晨光剛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厲沉舟就醒了。身邊的蘇晚還在睡著,眉頭卻微微皺著,像還陷在不安的夢境裡。想起昨天蘇晚揪嬰兒頭發的事,還有自己失控踹她的瞬間,厲沉舟心裡又氣又悶——氣她病發時的失控,更氣自己沒能穩住情緒,可偏偏拉不下臉先低頭,便故意賭氣道:“今天不買早點了,讓她也嘗嘗不順著心意的滋味。”
等蘇晚醒來時,廚房冷冷清清,沒有往常溫熱的粥和包子。她坐在床邊,眼神茫然地看向空蕩的客廳,喉嚨裡泛起一陣乾澀。“沉舟,我餓……”她輕聲喊,卻沒得到回應——厲沉舟正坐在陽台,背對著她抽煙,故意裝作沒聽見。
蘇晚踉蹌著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麵隻有幾個昨天剩下的冷饅頭。她拿起饅頭咬了一口,乾硬的口感讓她瞬間反胃,忍不住吐了出來。胃裡空空的,心裡的煩躁又開始翻湧,腦子裡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說:“難受……要找點東西緩解……”
她漫無目的地在屋裡亂走,目光突然落在衛生間的方向。昨天清潔工沒來,垃圾桶裡還裝著前幾天的垃圾,其中有她生病時沒忍住嘔吐的汙物。那一刻,理智像被抽走了一樣,她衝過去,伸手就抓起了垃圾桶裡的汙物,往嘴裡塞——她隻知道,這樣做能讓心裡的“癢”稍微減輕一點,能讓那股憋悶的情緒稍微緩解。
“蘇晚!你在乾什麼!”
厲沉舟掐滅煙走進屋,剛到衛生間門口,就看到了這驚悚的一幕。他的血液瞬間湧上頭頂,之前的置氣和不滿全被恐慌取代,衝過去一把打掉蘇晚手裡的東西,死死抓住她的手腕,聲音裡滿是震驚和心疼的嘶吼:“你瘋了嗎?這東西能吃嗎?你到底想乾什麼!”
蘇晚被他抓得生疼,卻還是固執地想再伸手,嘴裡喃喃道:“我餓……我心裡難受……吃了就不難受了……”
厲沉舟看著她滿是汙垢的手,還有嘴角殘留的汙漬,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他猛地把蘇晚抱進懷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是我錯了……是我不該置氣,不該不給你買早點……對不起,晚晚,對不起……”
他抱著蘇晚衝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小心翼翼地給她清洗雙手和嘴角。水流過皮膚,蘇晚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嘴裡還在小聲重複:“難受……”
“不難受了,以後再也不會了。”厲沉舟用毛巾輕輕擦乾淨她的臉,把她抱到沙發上,轉身就往外跑——他要去最近的早餐店,買她最愛吃的豆沙包和熱粥,還要去藥店買消毒的東西,他再也不敢賭氣,再也不敢讓蘇晚受一點委屈。
等厲沉舟拎著早點回來時,蘇晚正蜷縮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他趕緊把熱粥端到她麵前,吹涼了一勺勺喂她:“來,喝點粥,不餓了就不難受了。”
蘇晚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進胃裡,稍微緩解了那股空蕩的難受。喝了幾口後,她突然抬起頭,看著厲沉舟通紅的眼睛,輕聲問:“沉舟,你不生氣了嗎?”
厲沉舟握住她的手,眼眶更紅了:“不生氣了,以後再也不跟你置氣了。是我不好,忽略了你是病人,不該讓你受這種苦。”
蘇晚看著他,慢慢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雖然帶著幾分病態的脆弱,卻讓厲沉舟的心瞬間軟了下來。他知道,蘇晚的病需要漫長的陪伴,需要無限的耐心,而他之前的置氣,不過是自己無能的發泄。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會讓情緒左右自己,他要拚儘全力,陪著蘇晚一點點好起來,哪怕這條路再難,也絕不會再鬆開她的手。
粥碗還放在桌上,氤氳的熱氣漸漸散去。蘇晚靠在沙發上,看著厲沉舟收拾碗筷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沉舟,其實……今天早上的事,我是故意激你的。”
厲沉舟手裡的動作猛地頓住,轉過身時,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心疼,聽到這話後漸漸沉了下來。他走到蘇晚麵前,蹲下身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疲憊:“你明知道自己的情況,還拿這種事激我?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樣,心裡有多慌?以後彆再這樣了,我受不住。”
蘇晚的眼眶瞬間紅了,她避開厲沉舟的目光,指尖用力掐進掌心,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受……我隻是……我隻是有陰影。”
“什麼陰影?”厲沉舟的心猛地一緊,他從未聽過蘇晚提過什麼陰影,隻以為她的精神問題全是因為上海的血腥經曆。他握住蘇晚的手,輕輕掰開她掐著掌心的手指,語氣放軟,“晚晚,告訴我,到底是什麼陰影?是不是以前發生過什麼事?”
蘇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低著頭,聲音斷斷續續,像從喉嚨裡擠出來一樣:“小時候……我爸媽總吵架,他們一吵架就冷戰,爸爸會好幾天不回家,媽媽就把氣撒在我身上,不給我做飯,讓我自己待在黑屋裡……”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像是又回到了那個黑暗的房間:“我餓的時候,就隻能偷偷找家裡過期的餅乾,心裡慌得厲害,就抓著窗簾布啃……後來他們離婚了,媽媽走的時候說,是我不聽話,才讓爸爸不要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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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終於明白,蘇晚病發時的失控、故意激怒他的行為,甚至是那些傷害自己的舉動,都不是毫無緣由——童年被忽視、被拋棄的陰影,早已刻進了她的骨子裡。她故意讓他置氣、故意做出極端的事,不過是想確認,他會不會像當年的父母一樣,因為生氣就丟下她,就不再管她。
“晚晚……”厲沉舟伸手,輕輕把蘇晚攬進懷裡,聲音哽咽,“對不起,我以前從來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心裡藏著這麼多事。”
蘇晚靠在他懷裡,哭得更凶了:“我怕……我怕你生氣了就不想要我了,怕你像爸爸一樣走了就不回來……我隻能故意做壞事,看你會不會還管我,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會離開我……”
“不會的,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厲沉舟緊緊抱著她,一遍遍地重複,像是在承諾,也像是在安撫她心裡那個不安的小孩,“我不是你爸爸,也不是你媽媽,我是厲沉舟,是要陪你一輩子的人。不管你好不好,不管你有沒有病,我都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
蘇晚漸漸停止了哭泣,隻是緊緊抓著厲沉舟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驅散了些許陰霾。厲沉舟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滿是愧疚和心疼——他終於懂了蘇晚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行為背後,是怎樣深沉的恐懼和渴望。
從這天起,厲沉舟再也沒有跟蘇晚置過氣。他會耐心地回應她所有的不安,會主動告訴她自己要去做什麼、什麼時候回來,會在她偶爾試探著“犯錯”時,先給她一個擁抱,再輕聲說“我們一起改”。他知道,蘇晚心裡的陰影不是一朝一夕能消散的,但他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陪著她一點點走出黑暗,讓她相信,被愛、被堅定選擇,是不需要用“激將”來確認的。
厲沉舟發現,自從蘇晚把童年陰影說開之後,雖然還是會偶爾犯迷糊,但眼神裡的惶恐少了很多。以前蘇晚總愛躲在角落裡偷偷觀察他,好像生怕他突然消失,現在她會主動跟著厲沉舟做事——他在院子裡曬被子,她就蹲在旁邊幫忙疊衣服;他去菜市場買菜,她會拉著他的衣角,安安靜靜跟在後麵,偶爾還會指著攤位上的番茄說“這個紅,好吃”。
這天早上,厲沉舟醒得早,轉頭就看見蘇晚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他以為她又在胡思亂想,剛要開口問,蘇晚先說話了:“沉舟,我想喝你做的南瓜粥。”
厲沉舟心裡一暖,趕緊應聲:“行,我這就去買南瓜。你再躺會兒,我很快回來。”
他剛要起身,蘇晚突然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厲沉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一起去。”
兩人收拾好出門,海邊的清晨有點涼,厲沉舟把外套脫下來披在蘇晚身上。蘇晚縮了縮脖子,嘴角偷偷往上揚。路上遇到晨練的張嫂,張嫂看到蘇晚,笑著打招呼:“晚晚今天氣色真好啊,跟沉舟一起去買菜?”
以前蘇晚遇到熟人都會躲,這次卻沒躲,隻是小聲“嗯”了一聲,還往厲沉舟身邊靠了靠。厲沉舟趕緊接話:“是啊張嫂,她想喝南瓜粥,我帶她去挑南瓜。”
到了菜市場,厲沉舟拉著蘇晚走到賣南瓜的攤位前,拿起一個黃澄澄的南瓜問:“這個怎麼樣?看著麵,熬粥好喝。”
蘇晚湊過去,用手摸了摸南瓜皮,又聞了聞,抬頭看著厲沉舟:“這個好,聞著香。”
買完南瓜,厲沉舟又問蘇晚想吃什麼菜,蘇晚指著旁邊的青菜說:“要那個,上次你炒的青菜好吃。”
厲沉舟一一應下,買完菜往回走的時候,蘇晚突然說:“沉舟,剛才那個賣豆腐的阿姨,是不是上次給我豆腐腦的那個?”
厲沉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蘇晚說的是上個月的事——當時蘇晚病情剛好點,他帶她出來,賣豆腐的阿姨看蘇晚臉色不好,多給了一碗熱豆腐腦。沒想到蘇晚還記得,厲沉舟趕緊點頭:“是她,下次我們買塊豆腐回來,做你愛吃的麻婆豆腐。”
蘇晚笑著點頭,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回到家,厲沉舟開始熬南瓜粥,蘇晚就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看著。她不像以前那樣坐不住,就安安靜靜地看,偶爾還會幫厲沉舟遞個勺子、擦個桌子。粥熬好的時候,滿屋都是南瓜的甜香,蘇晚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
厲沉舟盛了一碗,吹涼了遞給她:“嘗嘗,看好不好喝。”
蘇晚喝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喝,比外麵買的好喝。”
厲沉舟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比喝了蜜還甜。他知道,蘇晚的康複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隻要她能一點點好起來,能感受到身邊的溫暖,再難他都願意等。
下午的時候,厲沉舟提議去海邊散步,蘇晚沒有拒絕。兩人沿著海岸線慢慢走,海風輕輕吹著,帶著海水的味道。蘇晚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海鷗說:“沉舟,你看,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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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幾隻海鷗在海麵上盤旋,翅膀掠過水麵,濺起小小的水花。他笑著說:“以前你總說想看海鷗,今天終於看到了。”
蘇晚點點頭,突然輕聲說:“沉舟,我以前總怕你會走,怕你像我爸媽一樣丟下我。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我知道,你不會走。”
厲沉舟心裡一震,轉頭看著蘇晚。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以前的惶恐,隻有滿滿的信任。厲沉舟握緊她的手,聲音堅定:“對,我不會走,永遠都不會。”
蘇晚靠在他肩上,看著遠方的海平麵,輕聲說:“沉舟,等我好起來,我們再開一家書店好不好?就像以前在上海那樣,不過這次,我們要開在海邊,每天都能看到海。”
厲沉舟用力點頭:“好,等你好起來,我們就開一家海邊書店,每天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等客人來。”
夕陽西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厲沉舟知道,蘇晚的心裡還有陰影,但那些陰影正在被一點點驅散。他會陪著她,用耐心和愛,把那些不開心的過去都慢慢撫平,讓她重新變成那個愛笑、愛生活的蘇晚。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晚突然說:“沉舟,謝謝你。”
厲沉舟把她摟進懷裡:“跟我說什麼謝謝,我們是一家人啊。”
蘇晚在他懷裡蹭了蹭,小聲說:“我以後再也不做讓你擔心的事了,我會好好吃藥,好好吃飯,好好好起來。”
厲沉舟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有點紅:“好,我們一起努力,一起好好過日子。”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裡,溫柔地落在兩人身上。厲沉舟知道,未來或許還會有困難,但隻要他們在一起,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他會陪著蘇晚,一步一步,走向充滿希望的明天。
周末的上午,陽光把小區的草坪曬得暖烘烘的。厲沉舟陪著蘇晚在樓下散步,手裡還提著一袋剛買的草莓——蘇晚早上說想吃,他特意繞路去水果店挑的。兩人剛走到中心花園,就看見張嫂抱著孫子坐在長椅上,嬰兒穿著黃色的連體衣,手裡攥著個小玩具,咿咿呀呀地晃著腿。
蘇晚的腳步突然停住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嬰兒。厲沉舟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握住她的手,輕聲問:“晚晚,要不我們先去那邊走?”他怕蘇晚又想起上次的事,情緒再失控。
可蘇晚卻搖了搖頭,拉著厲沉舟的手往長椅方向走。走近了,張嫂先看到他們,笑著打招呼:“沉舟,晚晚,你們也來散步啊?”
嬰兒本來正玩著玩具,一抬眼看到蘇晚,小身子突然一僵,手裡的玩具“啪嗒”掉在地上,緊接著就往張嫂懷裡縮,小腦袋埋在張嫂肩膀上,連看都不敢看蘇晚。
蘇晚臉上的期待一下子垮了,她本來攥著一顆草莓,想遞給嬰兒當道歉的禮物,現在手僵在半空,臉色也沉了下來。“你怎麼躲我啊?”她聲音有點急,往前湊了一步,“我今天是來跟你道歉的,上次我不該揪你頭發,我給你帶了草莓……”
嬰兒被她的動作嚇得更厲害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又響又急,眼淚順著小臉蛋往下掉。張嫂趕緊拍著嬰兒的背安撫:“寶寶不怕不怕,阿姨是好意,不哭了啊。”
蘇晚看著嬰兒哭,自己也急了,眼眶一下子紅了:“我都說我道歉了,你怎麼還哭啊?你躲我就算了,還哭,弄我很不開心!”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些,“你快給我道歉!你不該躲我,也不該哭!”
“晚晚!”厲沉舟趕緊拉住她,眉頭皺得緊緊的,“他是個嬰兒啊,才一歲多,怎麼會道歉?你彆嚇著他了。”
“我不管!”蘇晚甩開厲沉舟的手,眼淚也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就故意躲我,故意哭給我看!他就得給我道歉!”
她一哭,聲音更大了,嬰兒哭得更凶了,小身子抖得像篩糠。張嫂一邊哄著嬰兒,一邊勸蘇晚:“晚晚啊,你彆生氣,寶寶還小,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記著上次疼,有點怕你,不是故意惹你不開心的。”
“不是!他就是故意的!”蘇晚不聽勸,自己也蹲在地上哭了起來,雙手攥著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我都改了,我都想道歉了,他為什麼還不原諒我……”
厲沉舟看著眼前的場麵,又急又氣。他知道蘇晚是想彌補上次的錯,可她現在的樣子,完全沒考慮到嬰兒的感受,還在鬨脾氣。他蹲下來想拉蘇晚:“晚晚,我們先回家好不好?有話回家說,彆在這兒哭了,你看寶寶哭得多厲害。”
“我不回!”蘇晚甩開他的手,哭得更凶了,“他不道歉,我就不回!我沒錯,是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