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陽光把盲校的小院子曬得暖融融的。蘇晚坐在紫藤花架下的長椅上,手裡摩挲著學生剛送她的布貼盲盒——那是個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針腳雖亂,卻裹著滿滿的暖意。她側耳聽著不遠處孩子們的嬉鬨聲,嘴角彎著淺淺的笑,風卷著紫藤花香撲在臉上,連空氣裡都浸著安穩的甜。
這是厲沉舟被執行死刑後的第三個春天,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恐懼,終於被日子磨得淡了些。林姐剛去校門口取快遞,臨走前還笑著喊:“蘇晚,等我回來,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桂花糕!”她應著,心裡盼著那股甜糯的香氣,指尖無意識地順著布貼兔子的耳朵劃著,連頭頂掠過的風聲,都沒太在意。
突然,一陣尖銳的鳴唳劃破了院子的寧靜,那聲音帶著野性的淩厲,不像是平日裡屋簷下築巢的麻雀和燕子。蘇晚心裡猛地一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感覺一道黑影從頭頂極速俯衝而下,緊接著,右眼眼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有什麼鋒利的東西,狠狠攫住了她的眼球!
“啊——!”淒厲的慘叫從蘇晚喉嚨裡衝出來,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捂眼睛,可指尖剛碰到眼眶,就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還有毛茸茸的觸感擦過手背。那黑影力道極大,翅膀撲騰著掃過她的臉頰,留下幾道火辣辣的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右眼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扯著,意識瞬間被劇痛淹沒。
“蘇老師!”“蘇老師你怎麼了?”不遠處的孩子們聽到慘叫,嚇得停下了嬉鬨,幾個膽子大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小手裡還攥著沒玩完的皮球。有個小姑娘摸到蘇晚臉上的血,嚇得哭出聲來:“血!蘇老師流血了!”
混亂中,剛取完快遞的林姐拎著袋子往回跑,遠遠就看見紫藤花架下圍著一群孩子,還有蘇晚蜷縮在長椅上的身影。她心裡一緊,快步衝過去,撥開孩子就看到蘇晚捂著右眼,指縫裡的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滴,染紅了她淺色的袖口,連長椅的木縫裡都滲進了暗紅的痕跡。
“蘇晚!”林姐嚇得聲音都抖了,趕緊扔下手裡的快遞,蹲下身扶住她,“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她不敢碰蘇晚的眼睛,隻能死死托著她的胳膊,目光慌亂地掃過周圍,想找出是什麼傷了她。
就在這時,又一聲鳴唳從頭頂響起,林姐猛地抬頭,隻見一隻翼展足有半米寬的老鷹正盤旋在紫藤花架上空,它的利爪上似乎還沾著點猩紅,眼神銳利如刀,轉了兩圈,才振翅朝著遠處的山林飛去。
“是老鷹……”林姐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過來,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蘇晚,是老鷹……你撐住,我馬上叫救護車!”她顫抖著摸出手機,手指好幾次按錯號碼,好不容易撥通了急救電話,對著聽筒哭喊:“快!快來盲校!有人被老鷹抓傷了眼睛!流了好多血!”
孩子們嚇得哭作一團,有個大點的男孩趕緊跑去喊校長,小院子裡瞬間擠滿了人,擔憂的議論聲、孩子的哭聲和林姐的安撫聲攪在一起,卻蓋不住蘇晚壓抑的痛哼。她蜷縮在長椅上,渾身發抖,右眼的疼像是要把她的頭骨都掀開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把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大片。
“沒事的,蘇晚,救護車馬上就到,會沒事的……”林姐緊緊抱著她,一遍遍地重複,像是在安慰蘇晚,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看著蘇晚蒼白如紙的臉,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這個姑娘已經受了太多苦,好不容易能安穩過日子,怎麼偏偏又遇上這種事?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時,蘇晚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她能感覺到林姐扶著她的手一直在抖,能聽到周圍嘈雜的聲音,可右眼的劇痛像潮水般淹沒了她,讓她連睜開另一隻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又要失去眼睛了嗎?難道自己這一輩子,就注定要在黑暗裡掙紮?
被抬上救護車時,蘇晚下意識地抓住了林姐的手,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林姐……我的眼睛……是不是又要瞎了……”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林姐緊緊回握著她的手,眼淚砸在蘇晚的手背上,“醫生會治好你的,咱們去最好的醫院,一定能治好的!”
可這話,連林姐自己都沒底氣。她看著蘇晚指縫裡不斷湧出的血,看著她痛苦得扭曲的臉,心裡滿是絕望——厲沉舟帶來的傷還沒徹底愈合,現在又被老鷹抓傷,這雙眼睛,還能保住嗎?
到了醫院,蘇晚被直接推進了手術室。紅燈亮起的那一刻,林姐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滲。張嬸和溫然接到消息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兩人心裡一沉,趕緊走過去扶住她。
“怎麼樣了?蘇晚怎麼樣了?”張嬸的聲音裡滿是焦急。
林姐搖著頭,哽咽著說:“還在手術……是老鷹,一隻老鷹抓傷了她的右眼……流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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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右眼眼眶,心裡一陣發酸——她太清楚失去眼睛的痛苦了,那種墜入黑暗的絕望,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她攥緊了拳頭,聲音帶著顫音:“會沒事的,蘇晚那麼堅強,肯定會沒事的。”
三個女人坐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誰都沒再說話,隻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她們想起蘇晚這些年的遭遇,想起她被厲沉舟傷害後的絕望,想起她重新站起來去盲校教書的勇氣,心裡就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遺憾的神色。林姐、張嬸和溫然趕緊圍上去,異口同聲地問:“醫生,她怎麼樣?眼睛保住了嗎?”
醫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儘力了。病人的右眼眼球被老鷹的利爪嚴重抓傷,眼球破裂,視網膜完全脫落,已經無法保住了……”
“什麼?”林姐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被張嬸扶住,“怎麼會這樣……怎麼就保不住了……”
“病人的右眼之前就受過嚴重創傷,眼球本身就比較脆弱,這次老鷹的攻擊又極其猛烈,實在是回天乏術。”醫生看著她們悲痛的樣子,也有些不忍,“不過好在左眼沒有受傷,我們已經做了妥善處理,不會影響左眼的視力。”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蘇晚躺在病床上,右眼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林姐趕緊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蘇晚,我們在呢……”
蘇晚緩緩睜開左眼,視線有些模糊,她看著圍在床邊的林姐、張嬸和溫然,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眼睛……是不是沒了……”
林姐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是……但沒關係,你還有左眼,以後我們還能陪著你,好好過日子……”
蘇晚沒有哭,隻是靜靜地躺著,左眼的眼淚無聲地滑落,順著臉頰滴進枕頭裡。她想起厲沉舟摳瞎她右眼時的痛苦,想起裝假眼時的期待,想起剛才在院子裡感受到的陽光和花香,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隻剩下麻木的疲憊。
為什麼?為什麼命運要一次次這樣對她?她已經很努力地活著了,很努力地從黑暗裡爬出來了,可為什麼還是逃不過失去眼睛的結局?
接下來的日子,林姐每天守在醫院裡照顧蘇晚,張嬸和溫然也輪流過來幫忙。她們給蘇晚讀故事,陪她說話,想讓她開心點,可蘇晚總是沉默著,很少說話,隻是偶爾會側耳聽著窗外的聲音,像是在尋找什麼。
有一天,盲校的孩子們在校長的帶領下來看她,幾十個孩子擠在病房裡,手裡拿著自己做的手工禮物——有布貼、有紙折的花、還有用黏土捏的小動物。孩子們圍著病床,怯生生地喊:“蘇老師,我們想你了。”
其中一個小丫頭爬到床邊,用小手輕輕摸了摸蘇晚的手,小聲說:“蘇老師,校長說你的眼睛受傷了,沒關係,以後我們當你的眼睛,帶你看小花,帶你看小鳥。”
蘇晚的左眼猛地一酸,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丫頭的頭,聲音帶著哭腔:“好……謝謝你們……”
那一刻,她心裡的麻木和疲憊似乎被孩子們的童言稚語驅散了些。她想起自己在盲校教書的日子,想起孩子們圍著她問問題時的模樣,想起他們用小手拉著她,小心翼翼地給她帶路的樣子——是啊,她還有這些孩子,還有林姐、張嬸、溫然,還有這麼多愛她的人,她不能就這麼消沉下去。
出院那天,陽光正好。林姐幫蘇晚整理好衣服,溫然給她戴上寬邊的帽子,遮住了右眼的紗布。蘇晚伸出手,輕輕握住林姐和溫然的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走吧,我們回家。”
回到家,院子裡的紫藤花還在開著,香氣依舊。蘇晚坐在長椅上,林姐幫她沏了杯桂花茶,甜糯的香氣飄進鼻子裡,讓她心裡暖暖的。溫然坐在她身邊,輕聲說:“蘇晚,我教你用左眼看書吧,慢慢練,總能習慣的。”
“好。”蘇晚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暖了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晚慢慢適應了隻有左眼的生活。她重新回到了盲校教書,孩子們果然像他們說的那樣,當她的“小眼睛”,下課的時候,總會有孩子拉著她的手,給她講院子裡開了新的小花,講天上飛過了幾隻小鳥。
林姐依舊陪著她,每天幫她打理家裡的事,陪她散步;張嬸會經常來給她們送些好吃的;溫然也會過來,跟她一起教孩子們做手工。她們的日子,依舊平淡,卻滿是溫暖。
有時候,蘇晚會坐在紫藤花架下,曬著太陽,聽著孩子們的笑聲,心裡會想起厲沉舟,想起那隻突然出現的老鷹。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恐懼和絕望了,她知道,生活總會有意外和傷痛,但隻要身邊有愛,有希望,就總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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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眼雖然再次失去了光明,可她的心裡,卻亮著一盞燈——那是孩子們的笑聲,是朋友們的陪伴,是對生活的熱愛。她知道,即使隻有一隻眼睛,她也能好好地活下去,能繼續在盲校裡,用自己的方式,給孩子們帶去光明和希望。
初夏的風又吹過院子,紫藤花落在蘇晚的發間,她微微側著頭,左眼望著不遠處嬉鬨的孩子,嘴角彎著溫柔的笑。她知道,未來的路或許還有坎坷,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身邊有最溫暖的陪伴,心裡有最明亮的光,足以照亮所有黑暗的路。
深秋的風裹著細碎的涼意,鑽進窗縫,吹動了客廳裡掛著的風鈴,叮鈴的聲響裡,藏著幾分說不出的沉寂。蘇晚坐在圓桌前,麵前擺著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蠟燭插在正中央,火苗輕輕搖曳,映得她左眼的睫毛微微顫動——右眼的紗布剛拆不久,空蕩蕩的眼眶裡還帶著隱約的酸脹,可這點疼,比起心裡的疲憊,實在算不得什麼。
今天是她二十七歲的生日。
林姐端著一盤洗好的葡萄走過來,把盤子放在桌上,笑著說:“蘇晚,快許願吧,蠟燭都要燒完了。”她的笑容裡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生怕觸碰到蘇晚心裡的傷口。自從上次被老鷹抓傷右眼後,蘇晚就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半天都不說一句話。
張嬸和溫然也坐在桌邊,手裡拿著剛給蘇晚織的圍巾,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她們特意趕過來陪蘇晚過生日,就是想讓她開心點,哪怕隻是暫時忘了那些痛苦也好。
蘇晚抬起頭,朝著聲音的方向“望”了望,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笑,卻比哭還讓人難受。她伸出手,摸索著握住蛋糕旁的叉子,指尖冰涼。桌上的燭光跳躍著,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僅剩的左眼裡,沒有絲毫生日該有的期待,隻有一片化不開的疲憊。
“快許願啊,蘇晚。”溫然輕聲說,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許個好願,以後的日子都會順順利利的。”
蘇晚點點頭,慢慢閉上眼睛。燭光在她的眼瞼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風鈴偶爾的輕響和蠟燭燃燒的“滋滋”聲。林姐、張嬸和溫然都屏住了呼吸,等著她許完願吹蠟燭,她們以為,她會許願左眼能一直好好的,會許願以後再也沒有意外,會許願日子能安穩些。
可蘇晚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這短短二十七年的人生,像是一場沒完沒了的噩夢。從被厲沉舟一次次傷害,失去右眼,到好不容易走出陰影,卻又被老鷹抓傷僅剩的右眼假眼,再到如今,隻剩下左眼模糊的視力,和空蕩蕩的眼眶。她努力過,掙紮過,試著在黑暗裡尋找光明,試著用愛和勇氣填滿生活,可命運像是故意跟她作對,一次次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她累了。
累得不想再掙紮,不想再強撐著微笑,不想再告訴自己“會好起來的”。她怕了,怕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意外,怕左眼也會失去光明,怕自己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連孩子們的笑聲都聽不到,連朋友們的陪伴都感受不到。
與其這樣日複一日地在恐懼和痛苦裡煎熬,不如早點結束這一切。
蘇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心裡默念著那個藏在心底的願望——讓我得癌症吧,不用太痛苦,能安安靜靜地離開就好。
念完,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對著蠟燭輕輕吹了口氣。火苗晃了晃,隨即熄滅,客廳裡瞬間暗了下來,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幾個人沉默的身影。
“許了什麼願啊?”林姐趕緊打開燈,笑著問,試圖打破這短暫的沉寂。
蘇晚搖搖頭,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奶油的甜膩在舌尖散開,卻怎麼也壓不住心裡的苦澀,她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林姐、張嬸和溫然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無奈。她們知道蘇晚沒說實話,可也不敢多問,隻能陪著她慢慢吃蛋糕,聊著一些輕鬆的話題——說盲校裡孩子們的趣事,說鎮上新開的花店,說張嬸最近種的菜長得多好。
蘇晚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左眼裡卻沒什麼神采。她能感受到朋友們的好意,能知道她們想讓自己開心,可那顆疲憊的心,像是被灌滿了鉛,怎麼也提不起來。她還是想著那個願望,想著如果真的能得癌症,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了,是不是就能徹底解脫了。
生日過後,日子依舊像往常一樣過著。蘇晚還是每天去盲校教書,還是會坐在紫藤花架下曬太陽,還是會聽林姐給她讀故事,可她心裡的那個願望,卻像一顆種子,悄悄發了芽。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忽視自己的身體,天氣冷了不知道加衣服,有時候忙起來連飯都忘了吃,林姐提醒她,她也隻是淡淡地說“沒事”。
有一次,她感冒了,咳嗽得厲害,林姐讓她去醫院看看,她卻搖搖頭說:“不用了,過幾天就好了。”她甚至在心裡偷偷想,要是這場感冒能嚴重些,是不是就能離那個願望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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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身體卻意外地“爭氣”,感冒沒幾天就好了,連平時偶爾會犯的頭疼,都好久沒出現過。蘇晚心裡竟生出幾分失落,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眼眼眶,摸著左眼模糊的視線,心裡的絕望又深了幾分——連想要解脫,都這麼難嗎?
這天下午,蘇晚正在盲校給孩子們上課,突然覺得一陣頭暈,左眼裡的視線瞬間變得更模糊了,眼前的孩子們像是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影子。她趕緊扶住講台,才勉強站穩,聲音有些發顫:“孩子們,我們先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孩子們察覺到她的不對勁,趕緊圍過來,小手裡拉著她的衣角:“蘇老師,你怎麼了?”“蘇老師是不是不舒服?”
蘇晚搖搖頭,想笑著說自己沒事,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幸好林姐正好來接她,看到她臉色蒼白,趕緊跑過來扶住她:“蘇晚!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暈。”蘇晚虛弱地說。
林姐哪敢相信,趕緊給張嬸和溫然打了電話,一起把蘇晚送到了醫院。醫生給她做了全麵的檢查,看著檢查報告,眉頭微微皺著:“病人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壓力太大了?她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營養不良,加上過度疲勞,才會頭暈。”
林姐鬆了口氣,可心裡又滿是心疼:“醫生,她是不是太瘦了?平時也不愛吃東西。”
“嗯,營養確實跟不上,得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好好休息,彆給自己太大壓力。”醫生叮囑道。
蘇晚躺在病床上,聽著醫生的話,心裡卻滿是失望。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得一場大病,終於能解脫了,可結果隻是營養不良,隻是過度疲勞。她閉上眼睛,左眼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心裡的苦澀像是要溢出來——為什麼連這麼小的願望,都實現不了?為什麼命運就是不肯放過她?
林姐坐在床邊,輕輕幫她擦去眼淚,聲音哽咽:“蘇晚,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你告訴我們,彆一個人憋著好不好?我們知道你苦,知道你累,可你不能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啊!”
張嬸和溫然也紅了眼眶,張嬸握住蘇晚的手:“孩子,我們知道你受了太多罪,可你還有我們啊,還有盲校的孩子們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們怎麼辦?孩子們怎麼辦?”
溫然也點點頭,聲音帶著顫音:“蘇晚,我以前也跟你一樣,覺得活著沒意思,覺得失去眼睛就什麼都沒了,可後來我發現,隻要心裡還有光,就算看不見,也能好好活著。你看我們現在,雖然都少了一隻眼睛,可我們能一起聊天,一起曬太陽,一起看著孩子們長大,這不就是幸福嗎?”
蘇晚聽著她們的話,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不是不知道這些,不是不知道朋友們愛她,孩子們需要她,可她真的太累了,累得不想再堅持了。她哽咽著說:“我……我太累了……我怕……我怕以後還會有意外,怕左眼也看不見了,怕我徹底變成一個廢人……我想解脫……我生日那天許願,想讓自己得癌症……”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趴在林姐懷裡,放聲哭了出來。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第一次不再強撐著堅強,第一次任由自己脆弱。
林姐緊緊抱著她,眼淚也掉了下來:“傻孩子,你怎麼能這麼想?你不是廢人,你是孩子們最喜歡的蘇老師,是我們最在乎的朋友。就算以後真的看不見了,我們也會陪著你,我們當你的眼睛,帶你看遍所有美好的東西。”
張嬸也擦著眼淚說:“是啊,孩子,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們都不會離開你。你要是累了,就歇一歇,不用逼著自己堅強,我們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溫然坐在一旁,輕輕拍著蘇晚的背:“蘇晚,我知道失去眼睛的痛苦,知道那種恐懼,可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放棄啊。你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嗎?我能自己做飯,能自己織毛衣,還能幫著你照顧孩子們,這就是生活啊,就算有缺憾,也能過得很精彩。”
蘇晚在她們的懷裡哭了很久,把心裡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疲憊都哭了出來。哭完之後,心裡像是輕鬆了許多,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絕望,似乎也淡了些。她抬起頭,看著眼前模糊的身影,哽咽著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跟我們還說什麼對不起。”林姐幫她擦去臉上的眼淚,笑著說,“以後不許再這麼想了,有我們在,什麼都不用怕。”
從醫院回來後,蘇晚像是變了個人。她不再刻意忽視自己的身體,林姐給她做的飯,她都會好好吃;天氣冷了,她會主動穿上厚衣服;累了,她會停下來休息,不再硬撐。她開始試著把心裡的想法告訴朋友們,不再一個人憋著,有時候會跟她們抱怨“今天左眼又模糊了”,有時候會說“今天有點害怕”,而林姐、張嬸和溫然總會耐心地聽著,安慰她,鼓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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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校的孩子們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每天都會圍著她,給她唱剛學的歌,給她講自己畫的畫雖然她看不見),把自己最喜歡的小零食塞給她。有個小男孩拉著她的手,認真地說:“蘇老師,你彆害怕,以後我保護你,我長大了當警察,誰都不能欺負你。”
蘇晚聽著孩子們稚嫩的聲音,心裡暖暖的,左眼裡也漸漸有了神采。她開始明白,生活或許有很多缺憾,或許有很多意外,但隻要身邊有愛,有陪伴,就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她生日那天許的願望,其實並不是真的想離開這個世界,而是想逃離那些痛苦和恐懼,可現在她知道,比起逃離,更重要的是學會和痛苦相處,學會在黑暗裡尋找光明。
這天下午,蘇晚又坐在了紫藤花架下,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暖暖的。林姐坐在她身邊,給她剝著橘子,溫然拿著剛織好的手套,給她戴上:“試試合不合手,我特意織大了點,戴著暖和。”
張嬸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過來,笑著說:“我燉了雞湯,快趁熱喝點,補補身體。”
蘇晚接過雞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裡,她抿了一口,鮮美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心裡的苦澀徹底被驅散了。她抬起頭,朝著陽光的方向,左眼微微眯著,嘴角彎著溫柔的笑。
她知道,未來的路或許依舊坎坷,或許還會有恐懼和不安,但她不再害怕了。因為她身邊有最溫暖的陪伴,心裡有最明亮的光,這些愛和溫暖,足以支撐著她走過所有黑暗的路,足以讓她在缺憾的生活裡,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她再也不會許願想讓自己得癌症了,因為她知道,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能感受到這些美好的東西——朋友們的陪伴,孩子們的笑聲,陽光的溫暖,花香的甜膩,這些都是生命最珍貴的饋贈,都是值得她好好活著的理由。
深秋的風再次吹過,風鈴叮鈴作響,像是在為她祝福。蘇晚握著手裡溫熱的雞湯,心裡充滿了感激,感激身邊的人,感激這份不完美卻依舊美好的生活,更感激自己,終於有勇氣,重新愛上這個世界。
市一院眼科診室的消毒水味裡,混著淡淡的眼藥水氣息。厲沉舟坐在診療椅上,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自從上次越獄被抓回,又因故意傷害罪加刑後,他在監獄裡總說自己眼睛疼,看不清東西,監獄方麵沒辦法,隻能聯係醫院,安排他來做檢查。
“頭抬起來點,眼睛睜大。”接診的李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手裡拿著檢眼鏡,湊近厲沉舟的右眼,“最近是怎麼個疼法?是脹痛還是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