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沉默著，伸手輕輕覆在他攥著照片的手上。他的手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肩膀都微微繃緊，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稍微一碰就會斷。這些年，每到安安的忌日，厲沉舟總會這樣，從沉默到壓抑的哽咽，把所有情緒都憋在心裡，連哭都不敢哭得痛快。
以前蘇晚總想著陪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陪著就好，可看著他這副把自己困在回憶裡的樣子，她心裡又急又疼。厲沉舟總說自己早就走出來了，可隻有她知道，那段過去像根刺，藏在他心底最軟的地方，一碰到就會疼得他喘不過氣。
“哥，姐，我買了草莓回來啦！”門口傳來蘇柔的聲音，伴隨著開門的響動，小姑娘拎著一兜鮮紅的草莓走進來，臉上還帶著外麵的熱氣，“你們看這草莓，可新鮮了，剛從菜市場挑的……”
話沒說完，蘇柔就看見沙發上氣氛不對。厲沉舟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騙不了人，蘇晚則皺著眉，一臉心疼地看著他。蘇柔手裡的草莓袋子頓了頓，聲音也放輕了：“今天是……安安姐的忌日吧？”
厲沉舟這才抬起頭，眼眶通紅，眼裡還噙著沒掉下來的眼淚，勉強扯了扯嘴角：“嗯，都忘了告訴你，今天不用特意過來的。”
“說啥呢，”蘇柔把草莓放在茶幾上，挨著他另一邊坐下，“我可是你妹妹，這種時候當然要陪著你。再說了，安安姐要是在，肯定也想看見我們開開心心的，不想看你難過啊。”
話是這麼說，可厲沉舟看著照片上安安的笑臉，心裡的委屈和遺憾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想起小時候帶安安去河邊，想起她掉下去時伸著手喊“哥哥”的樣子，想起媽媽抱著安安屍體哭暈過去的場景，那些畫麵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壓得他喘不過氣。
“都怪我……”他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要是我當時沒跟小夥伴亂跑，要是我好好看著她，她就不會……不會走了。我媽也不會因為傷心過度，積勞成疾……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她們……”
“哥，你彆這麼說！”蘇柔趕緊拉住他的手，急得眼眶也紅了，“這不是你的錯啊，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你那時候也才十歲，怎麼能怪你呢？”
蘇晚看著他一邊哭一邊自責，心裡的疼意更甚。她知道厲沉舟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裡，總覺得是自己的疏忽導致了悲劇，可她不想再看著他這樣折磨自己。她試著勸過無數次，說這不是他的錯，可他從來聽不進去，隻會把自己裹在悲傷裡。
看著厲沉舟越哭越凶，肩膀抖得像篩糠，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都是我的錯”，蘇晚心裡的急勁一下子上來了。她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攥緊拳頭，對著厲沉舟的臉頰就懟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拳頭不輕不重地落在他的左臉上。
這一下，不光厲沉舟懵了，連旁邊的蘇柔都嚇得跳了起來，手裡的草莓都掉在了茶幾上：“姐！你乾啥呢！”
厲沉舟捂著臉，愣愣地看著蘇晚，眼淚還掛在臉上，哭聲一下子停住了，眼裡滿是茫然，像是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他的臉頰有點發麻，可那點疼意，遠比不上心裡的錯愕——蘇晚從來沒對他發過這麼大的火，更彆說動手打他了。
蘇晚收回拳頭，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眼裡也帶著點紅，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著急。她盯著厲沉舟，聲音帶著點顫抖，卻異常堅定：“厲沉舟，我讓你不哭！”
“姐，你彆生氣啊，哥他不是故意的……”蘇柔趕緊拉著蘇晚的胳膊，生怕她再動手。
可蘇晚沒理蘇柔，依舊看著厲沉舟，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你難受，知道你愧疚，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把自己困在過去裡，天天活在自責裡，安安要是在天上看著，她會開心嗎？你媽要是看著，她會放心嗎？”
厲沉舟捂著臉，還是沒說話，可眼裡的茫然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你總說都是你的錯，”蘇晚的聲音軟了點，卻依舊帶著力量，“可你那時候才多大？一個十歲的孩子，怎麼能承擔得起這麼重的責任？那場意外是天災人禍，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可我……”厲沉舟張了張嘴，聲音還是沙啞的，剛想再說什麼，就被蘇晚打斷了。
“可什麼可！”蘇晚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你看看你現在，有自己的公司，有我，有柔柔，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你媽和安安在天上，肯定希望你過得好，希望你開開心心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到忌日就哭成這樣，把自己折磨得不像樣子！”
蘇柔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哥，姐說得對。安安姐要是在，肯定會跟我說‘我哥最厲害了，我要向我哥學習’，她才不想看你天天難過呢。你要是真的想她們，就好好活著，帶著她們的份一起，過得開開心心的，這才是對她們最好的紀念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厲沉舟看著蘇晚通紅的眼眶，又看看蘇柔著急的樣子，捂著臉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左臉頰還有點發麻，可那點疼意卻像是一下子把他從悲傷的泥沼裡拉了出來。他看著茶幾上安安的照片，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好像真的在對著他笑，在說“哥哥，彆難過”。
他吸了吸鼻子，擦掉臉上的眼淚，聲音還有點哽咽，卻比剛才平靜了不少：“我……我就是控製不住，一想到她們，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我知道你控製不住，”蘇晚伸手，輕輕摸了摸他被打紅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行，剛才的凶勁一下子沒了，“可你不能總這樣啊。難過了可以哭，但不能一直哭，不能讓悲傷把你困住。我們可以想念她們，但更要帶著她們的期望，好好過好現在的日子，不是嗎？”
厲沉舟點了點頭，看著蘇晚眼裡的心疼，心裡又暖又澀。他知道蘇晚剛才那一拳，不是真的想打他，而是想把他從過去的陰影裡拉出來。她總是這樣，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了他最溫暖的關心。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他輕聲說，語氣裡滿是愧疚。
“跟我們客氣啥，”蘇柔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咱們是一家人啊。再說了，姐剛才那一拳，看著凶，其實一點都不疼吧？我看你現在精神多了，比剛才哭唧唧的樣子好多了！”
厲沉舟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是不怎麼疼，就是有點懵。還是你姐厲害，一拳就把我打醒了。”
蘇晚也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誰讓你不聽話，非要鑽牛角尖。下次再這樣，我還打你！”
“不敢了不敢了，”厲沉舟趕緊舉手投降，眼裡終於有了點往日的神采，“以後我一定好好的，不再讓你們擔心了。”
見他終於恢複了點樣子，蘇晚和蘇柔都鬆了口氣。蘇柔拿起茶幾上的草莓，笑著說：“好了好了，不難過了！我買了草莓，咱們洗草莓吃！剛摘的，可甜了，安安姐要是在，肯定也愛吃！”
“嗯，安安最愛吃草莓了。”厲沉舟看著草莓，眼裡露出了溫柔的笑意。小時候，每次村裡有人賣草莓，媽媽都會買一點，安安總是搶著吃，還會塞一顆到他嘴裡，說“哥哥，甜”。
蘇晚站起身，拿起草莓走進廚房：“我去洗草莓，你們倆等著。厲沉舟，你要是再敢胡思亂想，我可不客氣了啊！”
“知道了！”厲沉舟笑著答應，看著蘇晚走進廚房的背影，心裡滿是溫暖。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有蘇晚在身邊，有蘇柔陪著，他可以想念媽媽和安安，但不會再被悲傷困住。他會帶著她們的愛，好好過好每一天，因為這才是對她們最好的紀念。
不一會兒，蘇晚端著洗好的草莓走出來，鮮紅的草莓放在白色的盤子裡，看著就誘人。三人圍坐在茶幾旁，拿起草莓吃了起來。草莓很甜，汁水在舌尖散開，帶著陽光的味道。
“真甜！”蘇柔咬了一口草莓，滿足地眯起眼睛，“哥，你嘗嘗，是不是特彆甜？”
厲沉舟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美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心裡殘留的悲傷。他看著身邊的蘇晚和蘇柔，兩人正笑著聊起小時候吃草莓的趣事，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溫暖又明亮。
他突然覺得，原來生活可以這麼美好。雖然過去有遺憾，有悲傷，但未來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有很多愛他的人。他會帶著媽媽和安安的期望，好好活著，好好愛身邊的人，不再讓悲傷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