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手裡攥著念林小時候穿的小襪子，布料早就洗得發軟，上麵還留著一點淡淡的奶香味。這味道像根針，一下下紮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過氣。自從念林被接走，這個家就空了，空氣裡都飄著冷清的味道，連陽光照進來，都顯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念林第一次喊他爸爸時的樣子，小奶音軟軟的，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想起念林摔破膝蓋，哭著撲進他懷裡，他笨拙地吹著傷口，哄了半天；想起一家三口圍著小桌子吃晚飯，念林把碗裡的排骨夾給他，說“爸爸乾活辛苦，多吃點”。那些畫麵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閃，每一個都帶著溫度，卻又燙得他心口發疼。
痛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得他喘不過氣。他覺得是自己沒用，沒能保住念林，沒能守住這個家。要是當初他再強硬一點，要是他有錢有勢，是不是就能把念林留在身邊？是不是林淵就不會整天愁眉苦臉，這個家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他越想越恨自己，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抽了一巴掌。“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可這點疼根本算不了什麼，比起心裡的痛苦，簡直不值一提。他又抬手，一下接一下地抽著自己的臉，力道越來越大，很快，兩邊臉頰就紅透了，嘴角也被打得破了皮，滲出血絲。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沒用……”他一邊抽，一邊喃喃自語，眼淚混著血沫往下掉，滴在手裡的小襪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像個瘋了一樣，隻顧著用疼痛麻痹自己，根本沒注意到門口傳來的動靜。
林淵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剛買的菜，看到客廳裡的場景，手裡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菜撒了一地。他衝過去，一把抓住厲沉舟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厲沉舟！你乾什麼！你瘋了嗎！”
厲沉舟抬起頭，臉上又紅又腫，眼睛裡布滿血絲，像個受傷的野獸。“我沒用……我沒保住念林……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念林……”他掙紮著還要抽自己，卻被林淵死死按住。
“你以為這樣念林就能回來嗎？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嗎？”林淵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也掉了下來，“厲沉舟，你清醒一點！我們現在這樣，念林要是知道了，會心疼的！”
“心疼？”厲沉舟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她現在在彆人家，有新的爸爸媽媽，有好吃的好玩的，早就忘了我們了……她不會心疼我們的……”
“你胡說！”林淵吼道，“念林上周還問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她，還說想我們做的糖醋排骨！她沒有忘！她從來沒有忘！”
厲沉舟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那又怎麼樣？她還是不在我們身邊……我們還是失去她了……”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林淵，我好痛苦……我每天一閉眼，就看到念林哭著喊我爸爸，問我為什麼不要她……我睡不著，吃不下，我快熬不下去了……”
林淵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厲沉舟痛苦，他又何嘗不是？自從念林走後，他夜裡常常驚醒，夢裡全是念林被搶走的場景，醒來後枕頭全是濕的。他也恨，恨自己沒用，恨那對親生父母，更恨命運的捉弄。
可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他鬆開厲沉舟的手，蹲下身，慢慢撿起地上的菜。“先起來吧，地上涼。”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我買了你愛吃的青菜，還有肉，我給你做碗麵吃。”
厲沉舟沒動，依舊坐在地上，盯著手裡的小襪子，像丟了魂一樣。林淵歎了口氣，也不管地上臟，坐在他身邊，輕輕拍著他的背。“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他輕聲說，“可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我們還有念安，我們還要等著念林長大，等著她回到我們身邊。要是我們垮了，誰來等她？誰來照顧念安？”
提到念安，厲沉舟的身體動了動。他想起那個剛滿周歲的小兒子，想起他軟軟的小手，想起他第一次喊“爸爸”時的樣子。是啊，他還有念安，還有林淵，他不能就這麼垮了。
可心裡的痛苦像是紮了根，怎麼也拔不掉。他靠在林淵的肩膀上，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林淵，我真的好疼……心裡像被掏空了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林淵抱著他，聲音也哽咽了，“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一起等，等念林回來，等我們的日子好起來。”
那天晚上，厲沉舟沒吃多少東西，林淵做的麵就放在桌上，涼了也沒人動。兩人坐在沙發上，一夜沒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陪著彼此消化心裡的痛苦。
接下來的日子，厲沉舟像是變了個人。他不再抽自己的臉，卻也很少說話，每天早早地去工地乾活，很晚才回來，回來就鑽進念安的房間，看著兒子睡覺，一看就是大半夜。林淵知道他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也沒多說什麼，隻是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吃的，默默照顧著他和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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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痛苦這東西，不是想躲就能躲開的。這天晚上，厲沉舟從工地回來，身上沾滿了灰塵，臉上帶著疲憊。林淵剛把念安哄睡著，看到他回來，趕緊給他倒了杯熱水。“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太累了？”
厲沉舟接過水杯，沒喝，隻是盯著杯子裡的水，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今天在工地上，看到一個小女孩，跟念林差不多大，也紮著兩個小辮子，手裡拿著個小兔子玩偶，跟念林以前那個一模一樣……”他的聲音沙啞，眼裡滿是痛苦，“我差點以為是念林，跑過去一看，不是……林淵，我好想念林……”
林淵的心猛地一疼，他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厲沉舟的腰。“我也想……”他哽咽著說，“我們明天去看她好不好？我給她買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我們帶她去公園玩。”
厲沉舟點了點頭，眼淚掉進杯子裡，濺起一圈漣漪。
第二天，他們早早地起來，給念安喂了奶，托付給鄰居照顧，然後買了草莓蛋糕，往念林的新家趕。一路上，厲沉舟不停地搓著手，顯得很緊張。“你說念林會不會不記得我們了？會不會不想見我們？”
“不會的，”林淵握著他的手，給他打氣，“念林那麼想我們，肯定盼著我們來呢。”
可到了念林家門口，他們卻猶豫了。透過門縫，他們看到念林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新的玩具，那個男人坐在她身邊，給她講著故事，女人則在廚房裡忙碌著，畫麵看起來很溫馨。
厲沉舟的腳步頓住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你看……她在這裡過得很好……”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失落，“我們是不是不該來打擾她？”
林淵也愣住了。他看著裡麵溫馨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是啊，念林在這裡有新的爸爸媽媽，有更好的生活，他們的出現，會不會打亂她的生活？會不會讓她為難？
兩人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那個草莓蛋糕，被他們放在了門口的台階上，上麵貼了張紙條，寫著“念林，爸爸媽媽來看你了，祝你每天開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陽光很刺眼，卻照不進他們心裡的陰霾。厲沉舟的臉色越來越沉，心裡的痛苦像是要炸開一樣。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連見女兒一麵都要偷偷摸摸，連給她送個蛋糕都不敢進門。
回到家，鄰居把念安送了回來。念安看到他們，伸著小手要抱，嘴裡喊著“爸爸”“媽媽”。厲沉舟接過兒子，抱著他，卻覺得心裡更疼了。他能抱住念安，卻抱不住念林；他能給念安溫暖，卻給不了念林一個完整的家。
那天晚上，厲沉舟又開始抽自己的臉。這次他沒有躲著林淵，就在客廳裡，當著林淵的麵，一下下狠狠地抽著，臉頰很快就腫了起來，嘴角的血沫越來越多。
“厲沉舟！你住手！”林淵衝過去，死死抓住他的手，眼淚掉得更凶了，“你能不能彆這樣！你這樣傷害自己，我會心疼的！念安會害怕的！”
厲沉舟看著他，眼裡滿是絕望：“我控製不住……林淵，我太痛苦了……我除了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發泄……”
林淵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絕望也一點點蔓延開來。他知道厲沉舟痛苦，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些日子，他強撐著，照顧著厲沉舟和念安，可夜裡的痛苦，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想發泄，也想逃離，可他不能。
可今天，看著厲沉舟一次次傷害自己，看著這個家一點點破碎，林淵心裡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第二天一早，厲沉舟醒來的時候，發現林淵不在身邊。他心裡一驚，趕緊起床去找，客廳裡沒人，念安的房間裡也沒人，隻有桌上留著一張紙條，上麵是林淵的字跡：“沉舟，我太累了，我想去找念林，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不需要我們了。你好好照顧念安，彆再傷害自己了。”
厲沉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他拿著紙條，手不停地發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林淵要出事！
他趕緊抱起念安，托付給鄰居，然後瘋了一樣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著林淵的名字。他不知道林淵去了哪裡，隻能憑著感覺，往念林新家的方向跑。
跑到半路，他看到前麵圍了很多人，還有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他心裡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擠了進去。
人群中央，是一條車來車往的馬路。林淵就站在馬路中央，穿著他最喜歡的那件米白色外套，頭發被風吹得淩亂，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過往的車輛紛紛避讓，喇叭聲此起彼伏，可他卻一動不動，仿佛沒聽到一樣。
“林淵！”厲沉舟嘶吼著，衝了過去，“你乾什麼！你下來！”
林淵聽到他的聲音，緩緩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沉舟，”他輕聲說，“我太累了……我受不了了……我想去找念林，想讓車把我撞了，這樣我就能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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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厲沉舟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拉到路邊，“念林還等著我們呢！念安還等著我們呢！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念安怎麼辦？”
“念安有你照顧……”林淵搖了搖頭，想掙脫他的手，“可我太痛苦了……沉舟，我每天都在想念林，想她是不是過得好，想她是不是還記得我們……我夜裡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她哭著被搶走的樣子……我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厲沉舟的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把他往路邊拉，“我也撐不下去！可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啊！我們還有念安！我們還要等著念林長大！我們還要一起看著她結婚生子！你要是走了，我一個人怎麼撐下去？”
過往的車輛都停了下來，司機們紛紛探出頭，看著他們，有人拿出手機報警，有人在旁邊勸說。“小夥子，有什麼事好好說，彆在馬路上玩命啊！”“是啊，想想家裡人，彆這麼衝動！”
林淵看著厲沉舟紅腫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還沒消退的巴掌印，心裡的痛苦和心疼交織在一起。他知道厲沉舟說得對，可心裡的絕望像是一張網，把他緊緊裹住，讓他喘不過氣。
“我真的……真的撐不下去了……”他哽咽著，眼淚掉了下來。
“我們一起撐！”厲沉舟緊緊抱著他，聲音沙啞卻堅定，“林淵，我們一起撐下去！不管有多難，我們都一起麵對！我們今天就去看念林，我們告訴她，我們想她，我們要她回到我們身邊！就算打官司，就算拚了命，我也要把她搶回來！”
林淵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心裡的絕望一點點褪去。他想起念安軟軟的小手，想起念林甜甜的笑容，想起他們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時光。是啊，他不能就這麼放棄，不能就這麼離開。
“真的……真的能把念林搶回來嗎？”他輕聲問，眼裡帶著一絲期待。
“能！”厲沉舟用力點頭，“一定能！我們現在就去看她，我們跟她的親生父母談，我們告訴他們，我們才是最愛她的人！我們不能沒有她！”
周圍的人看著他們，都鬆了口氣。有人幫忙疏導交通，有人幫他們攔了輛出租車，讓他們趕緊去看孩子。
坐在出租車上，厲沉舟緊緊握著林淵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林淵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還在掉，卻不再是絕望，而是委屈和思念。
“沉舟，對不起……”他輕聲說，“我剛才太衝動了，差點就……”
“彆說了，”厲沉舟打斷他，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心裡苦。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們都一起麵對，再也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林淵點了點頭，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到了念林的新家，厲沉舟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開門的是那個女人，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要見念林！”厲沉舟的聲音很堅定，“我們有話要跟你們說，有話要跟念林說！”
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們走了進去。念林正坐在沙發上玩玩具，看到他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扔下玩具就衝了過來：“爸爸！媽媽！你們來了！”
厲沉舟蹲下身，一把抱住女兒，眼淚掉了下來：“念林，爸爸好想你！媽媽也好想你！”
林淵也蹲下身，抱住他們父女倆，哽咽著說：“念林，我們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念林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旁邊的男人和女人，眼裡露出了猶豫的神色。“可是……可是他們說，這裡就是我的家……”
男人走過來，歎了口氣：“我們知道你們愛念林，我們也愛她。我們已經給她辦好了入學手續，準備讓她在這裡上學，給她最好的教育……”
“我們也能給她最好的愛！”厲沉舟打斷他，抱著念林，看著他，“我們雖然沒錢，沒勢，可我們能給她滿滿的愛，能陪她長大，能在她難過的時候安慰她，在她開心的時候陪著她！你們能嗎？你們這些年在哪裡？你們錯過了她四年的成長，現在想彌補，可你們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喜歡玩什麼，害怕什麼嗎？”
男人和女人愣住了，他們確實不知道。這些日子，他們雖然努力想對念林好，可卻總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她的習慣。
“念林，”厲沉舟看著懷裡的女兒，輕聲問，“你想跟爸爸媽媽回家嗎？想回到我們以前那個家，想每天都能看到爸爸媽媽，看到小弟弟嗎？”
念林看著厲沉舟，又看了看林淵，眼裡滿是思念。“想……”她小聲說，“我想回家，我想每天都能抱著媽媽睡覺，想每天都能吃爸爸做的糖醋排骨……”
女人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看著念林，又看了看厲沉舟和林淵，心裡滿是愧疚。“我們……我們隻是想彌補孩子……”
“彌補不是占有，”林淵輕聲說，“真正的愛，是讓孩子開心，讓孩子幸福。念林在這裡雖然有好的生活，可她不開心，她想念我們，想念以前的家。你們要是真的愛她，就應該讓她回到我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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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們……我們知道了。我們當初把她送走，就是想讓她能過得好。現在看來，她跟著你們，才是真的開心。我們同意讓她跟你們回去，但是我們能不能經常來看她？”
厲沉舟和林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喜和激動。“能！當然能！”厲沉舟趕緊點頭，“我們可以一起照顧念林，一起看著她長大！”
念林聽到這話，開心地跳了起來，抱著厲沉舟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太好了！我可以回家了！我可以和爸爸媽媽、小弟弟在一起了！”
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厲沉舟和林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幸福的眼淚。
那天下午，他們帶著念林回了家。念安看到姐姐，開心地伸著小手，嘴裡喊著“姐姐”“姐姐”。念林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著弟弟，臉上滿是笑容。
看著兩個孩子在一起玩耍的樣子，厲沉舟和林淵相視一笑，眼裡滿是幸福和滿足。
晚上，厲沉舟做了一大桌菜，都是念林愛吃的。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加上念安，雖然桌子不大，卻充滿了溫馨的味道。念林一邊吃著糖醋排骨，一邊給厲沉舟和林淵夾菜，嘴裡不停地說著在新家發生的事。
“爸爸媽媽，你們以後再也不要把我送走了好不好？”念林突然說，眼裡帶著一絲害怕。
厲沉舟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爸爸媽媽會永遠陪著你，陪著小弟弟，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林淵也點了點頭，摸了摸她的頭：“對，我們永遠在一起。”
吃完飯，厲沉舟陪著兩個孩子玩積木，林淵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客廳裡充滿了孩子們的笑聲和厲沉舟的逗樂聲，空氣裡都是幸福的味道。
夜深了，厲沉舟把兩個孩子哄睡著，回到臥室，看到林淵正坐在床上等著他。他走過去，坐在林淵身邊，握住他的手。
“對不起，”厲沉舟輕聲說，“以前讓你受委屈了，讓你跟著我一起痛苦。以後我再也不會傷害自己了，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
林淵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也對不起你，剛才那麼衝動，差點就出事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們都一起麵對，再也不要這樣了。”
厲沉舟點了點頭，把他摟進懷裡。“嗯，一起麵對。我們有念林，有念安，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人。以後不管有多難，我們都要好好過日子，看著兩個孩子長大，看著他們成家立業。”
林淵嗯了一聲，緊緊抱著他的腰。窗外的月光灑進屋裡，溫柔而明亮。臥室裡的燈光暖暖的，映照著兩個相愛的人，和他們熟睡的孩子。
厲沉舟知道，過去的痛苦已經過去了。雖然曾經經曆了那麼多磨難，雖然曾經那麼絕望，可現在，他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他再也不會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發泄痛苦，再也不會讓林淵擔心，讓孩子害怕。
他會好好努力乾活，賺錢養家，給林淵和孩子們更好的生活。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愛他們，去守護這個家，讓這個家永遠充滿溫暖和幸福。
林淵靠在厲沉舟的懷裡，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心裡滿滿的都是踏實。他知道，隻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能挺過去。他們的家，再也不會破碎了。
夜色漸深，屋裡一片安靜，隻有四個人均勻的呼吸聲。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進入了甜甜的夢鄉，夢裡沒有痛苦，沒有絕望，隻有滿滿的幸福和溫暖，隻有一家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厲沉舟踩著滿地碎玻璃碴子往前走，鞋底被紮得生疼，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遠處的火光還沒完全熄滅，映得半邊天通紅，像剛潑上去的血，空氣裡全是燒焦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發緊。
就在一個小時前，這裡還是他和林淵帶著念林、念安來玩的商場。念林吵著要吃冰淇淋，念安攥著他的手指，小步子邁得顛顛的。可一聲巨響之後，什麼都沒了——冰淇淋攤被炸成了黑糊糊的一片，念林最喜歡的粉色發夾掉在廢墟裡，上麵還沾著血；念安的小手帕被燒得隻剩一角，那是林淵昨天剛給他繡上小兔子的。
消防員從廢墟裡把兩個孩子抬出來的時候，厲沉舟連站都站不穩了。念林的小臉上全是灰，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衝他笑，不會喊他爸爸了；念安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像個斷了線的木偶，再也不會伸著小手要他抱，不會奶聲奶氣地喊“爸爸”了。
林淵當場就暈了過去，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沒醒過來。厲沉舟守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病房裡壓抑的氣氛，就一個人出來了。他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腳下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得要命。
路邊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映在地上。他抬頭看著路燈，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淚早就流乾了，隻剩下滿心的麻木和痛苦。他覺得自己像個行屍走肉，念林和念安沒了，他的全世界都塌了，再也撐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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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麼沿著馬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周圍的燈火漸漸多了起來，是一片熱鬨的商業街，可這份熱鬨和他格格不入，像一把把刀子，紮在他的心上。他想躲開，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藏起來，可腳卻不聽使喚，還是一步步往前走。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很小，卻像針一樣紮進了他的耳朵裡。
“活該……真是活該……當初要是不那麼強，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厲沉舟的腳步猛地頓住了。這個聲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是蘇晚。
他緩緩轉過頭，順著聲音望去。不遠處的路燈下，蘇晚正站在那裡，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看穿著像是她現在的丈夫。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當初嫌我窮，嫌我現實，非要跟那個男人過，還領養孩子，現在好了吧？孩子沒了，看他以後怎麼活……”
厲沉舟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死死地盯著蘇晚，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又冷又燙。
孩子沒了……他的念林，他的念安，剛剛在爆炸裡沒了，屍骨未寒，這個女人竟然在這裡說活該？
他一步步朝蘇晚走過去，腳步很重，每走一步，地麵都像是在震動。周圍的人察覺到不對勁，紛紛轉過頭看他，可他根本不在乎，眼裡隻有蘇晚那張帶著幸災樂禍的臉。
蘇晚也注意到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厲沉舟，更沒想到自己說的話會被他聽見。她趕緊拉著身邊的男人，想轉身走，可已經晚了。
厲沉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胳膊捏碎。“你剛才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砂紙在摩擦，眼裡的紅血絲越來越密，“你再說一遍！”
蘇晚疼得齜牙咧嘴，想掙脫他的手，卻怎麼也掙不開。“厲沉舟，你放開我！你乾什麼！”她一邊喊，一邊看向身邊的男人，“老公，你快幫我啊！”
蘇晚的丈夫趕緊上前，想拉開厲沉舟：“你是誰啊？放開我老婆！有話好好說！”
厲沉舟根本沒理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蘇晚，又問了一遍：“我問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我沒說什麼！你放開我！”蘇晚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心裡又怕又慌。她能感覺到厲沉舟身上的戾氣，那是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讓她渾身發抖。
“沒說什麼？”厲沉舟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混合著眼裡的血絲，看起來格外嚇人，“你說我活該？說我的孩子沒了活該？蘇晚，你還是個人嗎？”
他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地議論著。有人認出了他，知道他是剛才商場爆炸裡失去孩子的家長，看向蘇晚的眼神裡充滿了不滿。
“原來是這樣啊，這女人也太過分了吧？人家剛失去孩子，她還說這種話……”
“就是啊，怎麼能這麼狠心呢？孩子多可憐啊……”
“這男的也太可憐了，剛沒了孩子，還被人這麼說……”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蘇晚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又羞又惱，卻還是嘴硬：“我就是說了怎麼了？當初是你自己選的路！你要是當初跟了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看看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孩子沒了也是你自己倒黴！”
“你閉嘴！”厲沉舟怒吼一聲，猛地把蘇晚推到牆上，雙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我的孩子怎麼你了？你憑什麼說他們活該？他們才那麼小！念林才六歲，念安才兩歲！他們還沒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長大，就沒了！你憑什麼說他們倒黴？”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蘇晚的心上。蘇晚被他嚇住了，不敢再說話，隻是不停地發抖。她看著厲沉舟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臉上的絕望和痛苦，心裡竟然有了一絲愧疚，可很快就被恐懼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