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坐在海邊木屋的舊書桌前,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天,終於狠下心敲下最後一行字——那是他寫給經紀人的解約信,措辭乾脆,連違約金的數額都沒討價還價,直接填了當年簽約時三倍的金額。窗外的“墨雪”菊被風吹得晃了晃,花瓣上的水珠落在窗台上,像滴沒忍住的眼淚。
他不是沒猶豫過。三天前,小王偷偷給他打了個電話,說《大胤風雲》的投資方還在等他回去補拍結局,甚至願意把女一號換成他指定的演員;昨天,時尚雜誌的主編又發了消息,說想給他拍九月刊的封麵,酬勞是他以前的兩倍。這些放在以前,都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可現在,他隻想把這些機會通通推開——他要徹底離開娛樂圈,徹底把“厲沉舟”這個名字從公眾視野裡抹去。
原因很簡單。前幾天他跟著蘇晚去鎮上買花肥,路過一家便利店時,被一個粉絲認了出來。那粉絲激動地圍著他拍照,嘴裡還喊著“厲沉舟我喜歡你”,引來一群人圍觀。他當時慌得不行,趕緊拉著蘇晚跑了,可還是有幾張模糊的照片被傳到了網上。當天晚上,就有記者找到海邊,對著木屋拍了半天,要不是蘇晚把記者趕走,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怕了。他怕自己的身份會給蘇晚帶來麻煩,怕記者會打擾他們現在平靜的日子,更怕自己哪天會被認出來,連在海邊待著的資格都沒有。所以他決定,徹底封殺自己——解約、退圈、再也不出現在公眾麵前,讓“厲沉舟”這個名字,慢慢被人忘記。
“在乾嘛呢?”蘇晚端著一碗剛煮好的方便麵走進來,麵條的香氣飄滿了屋子,“快吃吧,煮好了,你不是說想吃紅燒牛肉味的嗎?”
厲沉舟趕緊把電腦合上,轉過身,勉強笑了笑:“沒乾嘛,就是隨便看看。”他接過方便麵,筷子剛碰到麵條,卻突然想起白天被粉絲圍堵的場景,心裡一陣煩躁。他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麵條,突然覺得很委屈——他隻是想跟蘇晚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為什麼就這麼難?
“怎麼不吃啊?”蘇晚坐在他對麵,看著他,“是不是不好吃?那我再給你煮一碗彆的口味的?”
“不是。”厲沉舟搖搖頭,他拿起碗,看著裡麵的麵條,突然有了個瘋狂的想法。他猛地舉起碗,將滾燙的方便麵連湯帶麵扣在了自己頭上——麵條順著頭發往下滑,湯汁流進衣領裡,燙得他皮膚發紅,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疼,反而有種詭異的解脫感。
“厲沉舟!你瘋了?!”蘇晚嚇得趕緊站起來,伸手去幫他把頭上的麵條往下扯,“你乾什麼啊?燙不燙?快彆弄了!”
厲沉舟任由她扯著頭上的麵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靜得嚇人:“我沒瘋。我就是想讓自己清醒一點,讓自己記住,我現在不是演員厲沉舟了,我就是個普通人,一個隻想跟你在海邊過日子的普通人。”
蘇晚看著他發紅的額頭和脖子,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你想當普通人,咱們就當普通人,你不用這麼折騰自己啊!你這樣,我會心疼的!”
厲沉舟看著她掉眼淚,心裡也疼,可他還是硬著心腸說:“我不折騰自己,就記不住。隻有這樣,我才不會再想著以前的日子,不會再給你帶來麻煩。”
蘇晚沒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幫他把頭上的麵條和湯汁擦乾淨,又去衛生間打了盆溫水,給他敷額頭。溫水敷在發燙的皮膚上,很舒服,厲沉舟看著蘇晚認真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把所有的壓力都發泄在自己身上,還讓蘇晚跟著擔心。
可他沒辦法。他怕自己稍微軟弱一點,就會忍不住回到以前的生活,就會失去現在的平靜。
當天晚上,厲沉舟去衛生間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額頭還有點紅,頭發上還沾著點方便麵的油星,看起來狼狽又可笑。他想起白天被粉絲圍堵的場景,想起記者對著木屋拍照的樣子,心裡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他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抽了一巴掌——“啪”的一聲,聲音在安靜的衛生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讓你不長記性!讓你還想著以前的日子!”他一邊罵自己,一邊不停地抽著自己的臉,臉頰很快就紅了起來,甚至有點腫。他越抽越用力,越抽越瘋狂,直到聽到衛生間的門被推開,蘇晚衝了進來。
“厲沉舟!你住手!”蘇晚趕緊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再抽自己,“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咱們不能好好說?你為什麼要這麼折騰自己?”
厲沉舟看著蘇晚,眼睛裡滿是紅血絲,聲音嘶啞:“我沒事……我就是想讓自己記住,我現在不是演員了,我不能再給你帶來麻煩……”
“帶來麻煩又怎麼樣?”蘇晚哭著說,“咱們一起麵對啊!你不用一個人扛著!你這樣折騰自己,比給我帶來麻煩還讓我難受!”
厲沉舟看著她哭,心裡的防線一下子就崩潰了。他任由蘇晚抓著自己的手,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怕……我怕記者會來打擾你,怕粉絲會認出我,怕咱們現在的日子過不下去……我隻想跟你安安靜靜地待在海邊,種菊花,吃紅薯,就這麼簡單,為什麼就這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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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擦乾眼淚,看著他紅腫的臉頰,心疼地說:“不難。咱們可以搬家,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繼續種菊花,吃紅薯。就算記者找來,我也會保護你,不會讓他們打擾咱們的日子。你不用這麼折騰自己,真的不用。”
“可我還是怕……”厲沉舟的聲音帶著哽咽,“我怕我哪天會忍不住,會回到以前的生活,會失去你……”
蘇晚看著他,突然鬆開他的手,然後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輕輕抽了一下。厲沉舟愣住了,趕緊抓住她的手:“你乾什麼?!”
“你不是想抽自己嗎?”蘇晚看著他,眼神堅定,“那我陪你一起抽。你怕失去我,我也怕失去你。以後不管有什麼事,咱們都一起扛,一起折騰,好不好?”
厲沉舟看著她,眼淚掉得更凶了。他把蘇晚抱在懷裡,聲音哽咽:“對不起……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以後再也不折騰自己了,再也不……”
蘇晚靠在他懷裡,拍著他的背,輕聲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咱們是一起的,有什麼事,咱們一起麵對,彆一個人扛著。”
從那以後,厲沉舟再也沒提過封殺自己的事,也沒再折騰過自己。他跟著蘇晚一起,把木屋收拾了一下,又在菜園裡種了更多的菊花,除了“墨雪”和“雪菊”,還種了“金絲皇菊”和“紫菀”,五顏六色的,好看極了。
有時候,他會坐在海邊,看著遠處的海麵,想起以前當演員的日子,心裡卻再也沒有以前的煩躁,隻有平靜。他知道,以前的日子雖然光鮮,卻不是他想要的,現在的日子雖然簡單,卻是他真正想要的——有蘇晚,有菊花,有海,還有吃不完的紅薯和方便麵。
有一天,小王開著遊艇來海邊看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舟哥,網上那些關於你的照片和消息,我都讓人處理掉了,記者也不會再來找你了。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在這裡過日子了。”
厲沉舟點點頭,笑著說:“謝謝你,小王。你也彆總惦記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小王看著他和蘇晚,又看了看菜園裡的菊花,笑著說:“舟哥,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以後我會經常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厲沉舟笑著答應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日子,是很多人羨慕不來的——有愛的人,有喜歡的生活,還有真正的自由。他再也不用為了名利而奔波,再也不用為了迎合彆人而改變自己,他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過自己喜歡的日子,這就夠了。
有時候,蘇晚會煮一碗紅燒牛肉味的方便麵,遞給他:“要不要再扣在頭上試試?”
厲沉舟笑著接過碗,咬了一口麵條:“不了,這麼好吃的方便麵,扣在頭上太浪費了。”
蘇晚也笑了,坐在他身邊,看著遠處的海麵,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暖的,海風輕輕吹著,帶著菊花的香氣,一切都那麼美好。
厲沉舟知道,他以前做過很多傻事,折騰過自己,也讓蘇晚擔心過。可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真正的幸福,不是擁有多少名利,而是能和愛的人一起,過著簡單而平靜的日子,一起麵對所有的困難,一起分享所有的快樂。
他看著蘇晚的側臉,又看了看菜園裡的菊花,心裡滿是幸福。他知道,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他都不會再一個人扛著,不會再折騰自己,因為他有蘇晚,有這個他願意用一切去守護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海邊的菊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厲沉舟和蘇晚的日子卻一直那麼平靜而幸福。他們一起在海邊看日出日落,一起在菜園裡種菊花,一起在木屋前吃紅薯和方便麵,一起在深夜裡聊以前的日子,一起規劃未來的生活。
厲沉舟再也沒想起過封殺自己的事,也沒想起過以前當演員的日子。他隻知道,現在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日子,現在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蘇晚在身邊,有菊花在眼前,有海在身邊,這就夠了。
厲沉舟蹲在木屋門檻上,盯著手裡那桶紅燒牛肉味方便麵,指腹反複摩挲著桶身的塑料紋路——這是小王昨天來海邊時帶的,說是“最新出的升級版,料包比以前多一半”。海風卷著菜園裡的菊花香飄過來,混著方便麵剛撕開的油香味,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直叫。
他本來想等蘇晚回來一起吃,可實在抵不住香味誘惑,還是拆了桶,往裡麵加了熱水,蓋著蓋子蹲在門檻上倒計時。秒針在舊掛鐘上“滴答”走了三分鐘,他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熱氣裹著濃鬱的香味撲滿臉頰,他趕緊拿起叉子,想先挑一筷子麵條嘗嘗。
可剛把叉子伸進桶裡,海邊突然刮來一陣大風,吹得木屋門“哐當”一聲撞在牆上,他手一抖,叉子沒夾住麵條,反而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咳咳咳——”厲沉舟猛地彎下腰,雙手掐著脖子劇烈咳嗽,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嗆了出來。叉子是塑料的,不算鋒利,可滑下去的時候還是刮得喉嚨又疼又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截硬邦邦的東西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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