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是被一陣尖銳的電流聲驚醒的,可意識回籠的瞬間,他卻沒回到熟悉的臥室——眼前是斑駁的瓷磚牆,牆麵上還沾著未擦乾淨的汙漬,頭頂的燈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異響,每一次閃爍都讓周遭的陰影劇烈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窺伺。
這是寫字樓負一層的公共廁所,他前幾天陪蘇晚來取文件時,還吐槽過這裡的衛生差。可此刻,他卻站在廁所的過道中央,雙腳像被釘在地麵上,動彈不得。隔間的門大多虛掩著,隻有最裡麵那扇關得嚴實,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細碎的抽泣聲,那聲音帶著熟悉的怯懦,是蘇柔——蘇晚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都不敢抬眼的妹妹。
他想開口喊她,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扇隔間門被緩緩推開,蘇柔縮著肩膀走出來,眼眶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離職申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到厲沉舟時,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往後縮了縮,嘴唇囁嚅著:“厲……厲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在這一刻,厲沉舟突然感覺身體不受控製了。他看著蘇柔脆弱的模樣,本該生出的心疼,卻被一股陌生的冰冷取代。他往前走了兩步,陰影籠罩住蘇柔小小的身影,聲音低沉得不像自己:“哭什麼?不就是被辭退了嗎?”
蘇柔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冰冷的瓷磚上:“他們說我什麼都做不好,還說……還說我連累了整個部門,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連一份簡單的工作都保不住……”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顯然這幾天在公司受的委屈,早已壓垮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經。
厲沉舟盯著她掉眼淚的模樣,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笑容陌生得讓他自己都心驚:“沒用?何止是沒用。你以為蘇晚真的覺得你能行?她不過是怕你在家裡待著被爸媽說,才托關係給你找的工作。現在好了,你把工作搞丟了,她又得費心給你收拾爛攤子,你說你活著,是不是隻會給彆人添麻煩?”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蘇柔的心裡。她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淚水流得更凶了:“不是的……晚晚姐不是這麼想的……她昨天還安慰我說,慢慢來就好……”
“安慰?”厲沉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蘇柔,語氣裡的冰冷更甚,“那是她不忍心戳穿你罷了。你看看你,二十多歲的人了,連打印機都用不明白,做個報表能錯七八處,同事背後都叫你‘累贅’,你以為蘇晚不知道嗎?她隻是不想讓你難堪。可你呢?除了哭,你還會做什麼?”
蘇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她扶著冰冷的隔間門,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嘴裡喃喃著:“我……我真的這麼沒用嗎?我隻會給晚晚姐添麻煩……”
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厲沉舟身體裡的那股陌生力量似乎更興奮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蘇柔的臉頰,動作帶著詭異的溫柔,話語卻像毒蛇的信子:“其實,你也可以不這麼‘麻煩’的。”
蘇柔茫然地看著他,眼裡滿是困惑。
厲沉舟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的力量:“你想啊,如果你不在了,蘇晚就不用再為你費心了,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工作,不用再因為你被彆人說閒話。同事也不會再因為你出錯而加班,大家都會輕鬆很多。你看,你消失了,對所有人都好。”
“消失?”蘇柔的眼神更迷茫了,“可是……我消失了,爸媽會難過的……”
“爸媽?”厲沉舟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他們早就對你失望了吧?你看看你哥哥,名牌大學畢業,在大城市有穩定的工作,再看看你,連份工作都保不住,他們每次跟親戚提起你,不都是一臉尷尬嗎?你要是不在了,他們也不用再因為你丟臉了。”
每一句話,都在摧毀蘇柔最後的心理防線。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眼前的厲沉舟,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可那些傷人的話,卻像有魔力一樣,不斷鑽進她的腦子裡。
“可是……我該怎麼做?”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
看到她終於“上鉤”,厲沉舟的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他指了指廁所的窗戶,那裡裝著老舊的鐵柵欄,透過柵欄能看到外麵漆黑的夜空:“看到那扇窗戶了嗎?從那裡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沒有麻煩,沒有失望,大家都會記得你曾經的好,而不是現在這個隻會添麻煩的你。”
蘇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的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嘴,仿佛要將她吞噬。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可腦子裡卻不斷回響著厲沉舟的話——“你不在了,對所有人都好”“爸媽不會再因為你丟臉了”“蘇晚不用再為你費心了”。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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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朝著窗戶走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窗戶的鐵柵欄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蘇晚焦急的呼喊:“柔柔!你在哪裡?柔柔!”
這聲呼喊像一道驚雷,瞬間打破了廁所裡詭異的氛圍。蘇柔猛地回過神,眼裡的迷茫和絕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她看著眼前的窗戶,又回頭看了看厲沉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做了什麼,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轉身就想往門口跑。
可就在這時,厲沉舟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蘇柔疼得叫出聲,拚命掙紮:“厲大哥!你放開我!我不要跳下去!我不要!”
厲沉舟看著她掙紮的模樣,臉上的溫柔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表情:“你怎麼能反悔?你答應過我的,你要為了大家消失!你的生命本來就屬於我,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我沒有!我沒有答應你!”蘇柔哭得撕心裂肺,“晚晚姐救我!晚晚姐!”
蘇晚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就在她快要衝到廁所門口時,厲沉舟突然感覺身體一輕,那種控製著他的力量瞬間消失了。他下意識地鬆開了蘇柔的手腕,看著自己的手,滿是難以置信——剛才的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晚衝進廁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蘇柔癱坐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紅痕;厲沉舟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眼神裡滿是震驚和迷茫。她趕緊跑過去抱住蘇柔,一邊安撫她,一邊警惕地看著厲沉舟:“厲沉舟!你對柔柔做了什麼?”
厲沉舟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剛才的記憶清晰得可怕,那些傷人的話,那些詭異的舉動,都像是他親手做的。他看著蘇晚憤怒的眼神,看著蘇柔恐懼的模樣,心臟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模糊。蘇晚的呼喊聲,蘇柔的哭聲,都漸漸變得遙遠。再次睜開眼時,他躺在自己的臥室裡,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身上,溫暖而真實。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身上的睡衣也被汗水浸透。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沒有冰冷的觸感,也沒有剛才那種控製不住的力量。他轉頭看向身邊,蘇晚還在熟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顯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可那場夢太過真實,蘇柔絕望的眼神,自己詭異的舉動,還有那句“你的生命屬於我”,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他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瘋狂跳動。他知道,這場噩夢,會像一道陰影,在他心裡停留很久很久。
他輕輕握住蘇晚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心裡滿是後怕。幸好,隻是一場夢。幸好,蘇柔和蘇晚都好好的。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她們,絕不讓夢裡的恐怖場景,在現實中發生哪怕一絲一毫。
厲沉舟在一陣尖銳的電流聲裡睜開眼,指腹還殘留著攥緊床單的刺痛感。他以為自己終於從那個詭異的廁所夢境裡掙脫,可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熟悉的臥室——斑駁的瓷磚牆沾著未擦淨的汙漬,頭頂燈管忽明忽暗,“滋滋”的異響裹著消毒水與黴味撲麵而來,每一次燈光閃爍,都讓隔間門的陰影在地麵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形狀。
這是寫字樓負一層的公共廁所,和他上一個“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他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沾著冷汗,剛才在“第一層夢”裡掐住蘇柔手腕的觸感清晰得可怕——那細膩皮膚下繃緊的筋絡、她眼淚砸在手背上的微涼溫度,甚至她手腕被捏出紅痕時的顫抖,都像真實發生過。可此刻廁所空無一人,隻有最裡麵的隔間門虛掩著,隱約透出細碎的抽泣聲,和上一個夢的開端完美重合。
“不對……”厲沉舟的心臟沉到穀底。他清楚記得自己是在臥室裡驚醒的,蘇晚還在身邊熟睡,怎麼會瞬間回到這裡?他試著用力掐了一把胳膊,尖銳的痛感順著神經蔓延,眼前的場景卻沒有絲毫動搖。難道剛才的“驚醒”,根本也是夢的一部分?
就在他混亂之際,虛掩的隔間門被緩緩推開。蘇柔縮著肩膀走了出來,眼眶紅腫得像浸了水的櫻桃,手裡攥著皺巴巴的離職申請,指腹反複摩挲著紙邊的折痕,連指尖都泛著用力過度的青白。看到厲沉舟時,她的身體明顯頓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厲大哥……你怎麼在這裡?我、我沒跟晚晚姐說我來這兒……”
熟悉的台詞,熟悉的脆弱神態,像按下了循環播放鍵。厲沉舟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他想開口喊停,想告訴蘇柔這一切都是假的,可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更可怕的是,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前走,陰影一點點籠罩住蘇柔瘦小的身影,連說話的語氣都和上一個夢裡的“惡影”如出一轍:“哭有什麼用?被辭退就躲在這裡裝可憐,你除了給蘇晚添麻煩,還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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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柔的肩膀猛地一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砸在冰冷的瓷磚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我不是故意的……他們說我做的報表錯太多,還說我連累大家加班到半夜……晚晚姐昨天還安慰我,說慢慢來就好,可我……我好像真的什麼都做不好……”
“安慰?”厲沉舟聽到自己的聲音裡淬著冰,那些傷人的話不受控製地往外湧,每一個字都像鋒利的刀,精準地紮進蘇柔的軟肋,“那是她不忍心戳穿你。你以為她真的覺得你能做好?她隻是怕你在家裡待著被爸媽念叨,才托了好幾個朋友給你找的工作。現在好了,你把工作搞砸了,她又得去給你道歉、給你收拾爛攤子,你活著,不就是個累贅嗎?”
蘇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連站都站不穩,隻能扶著冰冷的隔間門勉強支撐。她的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絕望:“我……我真的這麼沒用嗎?連晚晚姐都覺得我是累贅……那我活著,是不是真的隻會給所有人添麻煩?”
厲沉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在掙紮——他不想說這些話,不想看到蘇柔這副模樣,可身體像被操控的木偶,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偏離了自己的意願。他看著自己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拂過蘇柔的臉頰,動作帶著詭異的溫柔,話語卻充滿了致命的蠱惑:“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麻煩’的。你想啊,如果你不在了,蘇晚就不用再為你費心,不用再因為你跟同事道歉;同事也不用再因為你加班,能早點回家陪家人;爸媽更不用再因為你沒工作而被親戚議論,他們還能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你看,你消失了,對所有人都好。”
蘇柔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她茫然地看著厲沉舟,眼淚還在往下掉,可眼神裡多了一絲被說動的恍惚:“對所有人都好……那我……我該怎麼做?”
看到她這副模樣,厲沉舟意識裡的掙紮更劇烈了,他想嘶吼,想推開蘇柔,想讓她趕緊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可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反而伸手指了指廁所角落的窗戶——那扇裝著老舊鐵柵欄的窗戶,透過柵欄能看到外麵漆黑的夜空,像一張巨大的嘴,仿佛要將人吞噬:“看到那扇窗戶了嗎?從那裡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沒有麻煩,沒有失望,大家都會記得你曾經的好,而不是現在這個隻會添麻煩的你。”
蘇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她慢慢鬆開攥著離職申請的手,紙張飄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朝著窗戶走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背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窗戶鐵柵欄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蘇晚焦急的呼喊:“柔柔!你在哪裡?柔柔!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
這聲呼喊像一道驚雷,瞬間劈碎了廁所裡詭異的氛圍。蘇柔猛地回過神,眼神裡的空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她看著眼前的窗戶,又回頭看了看厲沉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做了什麼,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轉身就想往門口跑:“晚晚姐!晚晚姐救我!”
可就在這時,厲沉舟的身體再次不受控製,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蘇柔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蘇柔疼得叫出聲,拚命掙紮:“厲大哥!你放開我!我不要跳下去!我不要!”
“你怎麼能反悔?”厲沉舟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猙獰,和上一個夢裡的“惡影”徹底重合,“你答應過我的,你要為了大家消失!你的生命本來就屬於我,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我沒有!我沒有答應你!”蘇柔哭得撕心裂肺,手腕上的紅痕越來越深,“晚晚姐!救我!”
蘇晚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就在她快要衝到廁所門口時,厲沉舟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模糊,蘇柔的哭聲、自己的嘶吼聲、蘇晚的呼喊聲,都像被放進了擴音器,又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再次睜開眼時,他躺在自己的臥室裡。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身上,溫暖而真實。身邊的蘇晚還在熟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呼吸均勻地落在枕頭上,顯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猛地坐起身,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身上的睡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黏膩得難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沒有冰冷的觸感,也沒有剛才那種控製不住的力量。可夢裡的場景太過清晰——蘇柔絕望的眼神、自己猙獰的表情、那句“你的生命屬於我”,還有雙重夢境嵌套的窒息感,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
他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尖銳的痛感。他轉頭看向蘇晚,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心裡滿是後怕。幸好,隻是一場夢。幸好,蘇柔和蘇晚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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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稍微鬆了口氣時,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伸手拿過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蘇柔發來的消息:“厲大哥,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想跟你聊聊,你現在方便嗎?我在寫字樓負一層的廁所等你。”
看到“寫字樓負一層的廁所”這幾個字,厲沉舟的血液瞬間凍結。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陽光依舊明媚,可他卻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場關於雙重夢境的噩夢,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儘頭?他手裡的手機還在微微震動,屏幕上蘇柔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符,讓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懼。
厲沉舟在一陣劇烈的心悸中睜開眼,眼前依舊是那間彌漫著消毒水與黴味的廁所。燈管忽明忽暗,“滋滋”的電流聲像無數隻小蟲子鑽進耳朵,地麵上的水漬倒映著他的影子,扭曲得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物。這是他第三次困在這個場景裡,前兩次“驚醒”的記憶還清晰地烙在腦海裡,可此刻的真實感,讓他連自欺欺人的力氣都沒有——這場夢,根本沒有出口。
最裡麵的隔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柔縮著肩膀走了出來。她的眼睛比前兩次更紅腫,眼下的烏青像塗了墨,手裡攥著的離職申請被揉得皺巴巴的,邊角都起了毛。看到厲沉舟時,她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嘴唇囁嚅著,聲音細若蚊蚋:“厲大哥……你怎麼還在這裡?我、我想再躲一會兒,晚晚姐找不到我的……”
厲沉舟的雙腿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意識在瘋狂掙紮,可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著。他停在蘇柔麵前,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聲音低沉得像從地獄裡傳來:“躲?你有什麼資格躲?你把工作搞砸了,讓蘇晚跟著丟臉,讓同事跟著加班,你躲起來,就能當這些事沒發生過嗎?”
蘇柔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瓷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努力在學了,可報表還是會錯,打印機還是會卡紙……他們都笑我笨,說我是關係戶,我……”
“笨?”厲沉舟打斷她的話,語氣裡的嘲諷像冰錐一樣紮人,“你不止笨,你還壞。你明知道蘇晚為了你的工作費了多少心思,明知道爸媽對你抱有多大期望,可你就是不爭氣,故意給他們添麻煩,你不是壞是什麼?”
“我沒有!”蘇柔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委屈和慌亂,“我沒有故意的!我真的在努力了!厲大哥,你相信我,我……”
“相信你?”厲沉舟的手突然抬起來,捏住了蘇柔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疼得皺眉,“你讓我怎麼相信你?相信你一次次把事情搞砸,還是相信你隻會躲在這裡哭?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懦弱、沒用,還連累彆人,你根本就是個壞人!”
“我不是壞人……”蘇柔的聲音帶著哭腔,拚命搖頭,下巴被捏得生疼,可她不敢掙紮,隻能哀求著,“厲大哥,我不是壞人,我隻是……隻是太笨了,我會改的,我以後一定好好學,不麻煩晚晚姐了,你彆這麼說我……”
“不麻煩?”厲沉舟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看著蘇柔痛苦的表情,意識裡的掙紮越來越劇烈,可嘴裡的話卻越來越狠,“你改得了嗎?你從上學的時候就笨,考試總不及格,讓爸媽去學校挨老師批評;現在工作了,還是一樣沒用,連份簡單的報表都做不好。你這樣的人,活著就是給彆人添堵,你根本就是個壞人,你該死!”
“我不該死……”蘇柔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身體開始發抖,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我不該死,我還能改,我還能幫晚晚姐做家務,幫爸媽買東西,我……”
“閉嘴!”厲沉舟厲聲打斷她,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一甩,蘇柔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他上前一步,逼近她,語氣裡的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你不是想改嗎?現在就改!看著我,說‘我是壞人,我該死’!”
“我不說!”蘇柔抱著胳膊縮在牆角,眼淚模糊了視線,“我不是壞人,我不該死,厲大哥,你彆逼我了,我……”
“逼你?”厲沉舟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我沒逼你,我隻是讓你說真話!你本來就是個壞人,本來就該死,說出來有這麼難嗎?”
他上前一步,將蘇柔逼得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蘇柔看著他猙獰的表情,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可她還是咬著牙搖頭:“我不說……我不是壞人,我不該死……”
“不說是吧?”厲沉舟的眼神變得陰鷙,他伸出手,抓住了蘇柔的胳膊,將她往廁所角落的窗戶拖去。那裡的鐵柵欄鏽跡斑斑,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漆黑的夜空,像一張巨大的嘴,等著吞噬她。“你不說,我就把你推下去!你不是覺得自己不該死嗎?那你就從這裡跳下去,證明給我看!”
“不要!我不要跳下去!”蘇柔拚命掙紮,胳膊被抓得生疼,眼淚混合著恐懼的尖叫,在狹小的廁所裡回蕩,“厲大哥,我錯了,我不該給大家添麻煩,你彆推我,我……我說!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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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的動作停住了,他盯著蘇柔,眼神裡帶著一絲詭異的期待:“說!看著我,說‘我是壞人,我該死’!”
蘇柔的身體還在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看著厲沉舟冰冷的眼神,感受著後背牆壁的寒意,終於崩潰了。她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一字一頓地說:“我……我是壞人,我該死……”
聽到這句話,厲沉舟的身體突然一僵,那股操控著他的力量瞬間消失了。他鬆開蘇柔的胳膊,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看著自己的手,滿是難以置信。剛才的一切,像一場失控的噩夢,他親手將蘇柔逼到崩潰,逼她說出自輕自賤的話,那種罪惡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蘇柔癱坐在地上,還在小聲地哭著,嘴裡反複念叨著:“我是壞人,我該死……我是壞人,我該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蘇晚焦急的呼喊聲:“柔柔!柔柔!你到底在哪裡?我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
蘇晚的聲音像一道光,刺破了廁所裡的絕望。蘇柔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她朝著門口的方向伸出手,哭喊著:“晚晚姐!我在這裡!晚晚姐!”
厲沉舟看著蘇柔求救的模樣,心裡滿是愧疚和恐懼。他想上前幫忙,可雙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就在蘇晚快要衝到廁所門口時,他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模糊,蘇柔的哭聲、蘇晚的呼喊聲,都漸漸變得遙遠。
再次睜開眼時,他躺在自己的臥室裡。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身上,溫暖而真實。身邊的蘇晚還在熟睡,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厲沉舟猛地坐起身,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身上的睡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他轉頭看向蘇晚,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心裡滿是後怕。他伸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頭,指尖傳來她皮膚的溫度,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可剛才的夢境太過真實,蘇柔絕望的眼神、那句“我是壞人,我該死”,還有自己失控的模樣,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他靠在床頭,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瘋狂跳動。他知道,這場夢,會成為他心裡永遠的陰影。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蘇柔”的名字。厲沉舟的身體瞬間僵住,看著跳動的屏幕,恐懼再次攫住了他——這場噩夢,真的結束了嗎?
厲沉舟是在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時真正清醒的,指尖還殘留著夢裡掐住蘇柔手腕的虛浮痛感,喉嚨裡像卡著團灼熱的棉花,連呼吸都帶著發緊的澀意。他猛地坐起身,轉頭看向身邊——蘇晚還在熟睡,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昨晚她翻身時搭在他腰間的手還沒移開,溫熱的觸感是此刻唯一能讓他確定“現實”的錨點。
他輕手輕腳地挪開蘇晚的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樓下的早餐攤已經冒起了白煙,自行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吆喝聲順著風飄上來,帶著鮮活的煙火氣,可夢裡那間廁所的消毒水味、燈管的“滋滋”聲,還有蘇柔絕望的哭聲,依舊在腦海裡反複回蕩,尤其是最後逼她說出“我是壞人,我該死”時,自己那副猙獰的模樣,像麵鏡子一樣紮得他眼睛發疼。
“隻是個夢……”他對著窗戶玻璃裡的自己喃喃自語,卻看到鏡中人臉色慘白,眼底布滿紅血絲,連嘴角都繃得發緊——那是被恐懼和愧疚纏得快要窒息的模樣。他知道,這個夢不能就這麼過去,尤其是想到蘇柔今天可能會來家裡找蘇晚,他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隻是為了緩解自己心裡那股快要溢出來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