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什麼真真假假,管他什麼奇奇怪怪的執念。
隻要他還在,這場荒唐的日子,就還能繼續下去。
畢竟,這是屬於她和厲沉舟的,獨一無二的,荒誕人生。
山間的風裹著冷冽的霧氣,卷過懸崖峭壁,吹得人衣袂翻飛。玻璃棧道像一條透明的絲帶,懸浮在幾百米高的半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雲霧繚繞間,隻能隱約看到嶙峋的怪石和翻滾的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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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沉舟牽著蘇晚的手,一步步走在棧道上。他的掌心溫熱,力道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執拗。蘇晚的臉色蒼白得像紙,指尖冰涼,眼睛死死地盯著腳下的玻璃,不敢往下看。自從鬼屋那場失控的咆哮之後,她就一直處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裡,眼神空洞,沉默寡言,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厲沉舟說帶她來山間散心,說玻璃棧道能讓人忘卻煩惱,她沒有反抗,隻是麻木地跟著他走,像個提線木偶。
棧道上的遊客不多,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處,有人興奮地拍照,有人嚇得尖叫,隻有他們兩個,沉默得像一幅靜止的畫。厲沉舟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精準,他側過頭,看著蘇晚緊繃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溫情,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和決絕。
“彆怕,有我呢。”厲沉舟的聲音很輕,像是哄騙小孩子的呢喃,“你看,腳下的雲海多漂亮,像一樣。”
蘇晚沒有回應,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帶著顫抖。她能感覺到,厲沉舟的手,越攥越緊,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他們走到棧道的中段,這裡是整段棧道最窄的地方,也是視野最開闊的地方。腳下的玻璃乾淨得像鏡子,清晰地倒映出兩人的影子。厲沉舟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的一塊玻璃,語氣帶著幾分誘惑:“晚晚,你看那裡,站在那裡能看到整個山穀的風景,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蘇晚的眼皮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那塊玻璃和周圍的沒什麼兩樣,透明澄澈,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她,不要過去,不要踩上去。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想要掙脫厲沉舟的束縛。
“去嘛。”厲沉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他拉著蘇晚的手,率先朝著那塊玻璃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落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沉。
不對。
正常的玻璃棧道,踩上去應該是沉悶的聲響,怎麼會是這種清脆的、像是快要碎裂的聲音?
她的目光落在厲沉舟的腳上,看著他穩穩地站在那塊玻璃上,看著他回過頭,對著自己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過來啊,晚晚。”厲沉舟朝她伸出手,眼底的瘋狂像潮水一樣翻湧,“過來,我們一起看風景。”
蘇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看著厲沉舟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塊玻璃,是他精心設置好的。
他剛才踩上去,是故意的。
這個瘋子!
他想讓她死!
“不……我不去……”蘇晚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拚命地往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男人,逃離這塊致命的玻璃。
可厲沉舟的力氣太大了,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朝著那塊玻璃拖了過去。
“你必須過來!”厲沉舟的聲音變得猙獰,“我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你彆想逃!”
蘇晚的指甲深深嵌進厲沉舟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她哭著,喊著,掙紮著,可一切都是徒勞。她的身體,還是被厲沉舟強行拽到了那塊玻璃前。
“踩上去!”厲沉舟低吼著,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蘇晚的腳,懸在玻璃上方,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她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深淵,看著厲沉舟那張扭曲的臉,絕望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她。
“厲沉舟……你放過我吧……”蘇晚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哀求,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我求求你……我再也不會礙你的眼了……”
厲沉舟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她的腳,眼神裡的偏執,令人窒息。
山間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棧道微微搖晃。雲霧從腳下湧上來,像是一隻隻白色的手,想要將她拖入深淵。
蘇晚的腳,終究還是沒能逃過。
在厲沉舟的逼迫下,她的腳尖,輕輕踩在了那塊玻璃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山間響起。
那塊玻璃,像是不堪重負的鏡子,瞬間裂開了一道蛛網般的縫隙。
蘇晚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能感覺到,腳下的玻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碎裂。
“啊——!”
蘇晚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她想要收回腳,可已經來不及了。
玻璃徹底崩碎的聲音,響徹雲霄。
腳下的支撐,瞬間消失。
蘇晚的身體,像是一片斷了線的風箏,朝著萬丈深淵,急速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霧在眼前翻滾。她能看到厲沉舟站在棧道邊緣,朝著她伸出手,嘴裡喊著什麼,可她聽不清了。
她的身體,在急速下墜中,越來越輕。
腹部的舊傷,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想起了靈堂裡的遺照,想起了那碗用蘇柔骨頭煲的湯,想起了鬼屋裡懸掛的屍體,想起了厲沉舟那雙充滿了瘋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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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從始至終,他就沒想過放過她。
原來,他所謂的永遠在一起,是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
淚水和風聲,混雜在一起。
蘇晚的視線,漸漸模糊。
她最後看到的,是厲沉舟那張扭曲的臉,和他眼底那抹瘋狂的、滿足的笑容。
身體,還在往下墜。
墜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墜向那個,永無止境的噩夢。
山間的風,還在吹著。
玻璃棧道上,厲沉舟站在碎裂的玻璃邊緣,看著蘇晚墜落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隻有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緩緩地抬起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指尖。
“晚晚,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飄向萬丈深淵。
飄向那個,再也不會有回應的,冰冷的黑暗裡。
這場由愛滋生的瘋狂,終究還是,以最慘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隻有山間的雲霧,還在無聲地翻滾著,像是在為這場悲劇,奏響一曲悲涼的挽歌。
鎂光燈在眼前明滅不定,刺得人眼睛發疼。厲沉舟坐在鋪著暗紅色絨布的采訪椅上,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八條覆蓋著黑甲的節肢規規矩矩地收攏在椅子下方,隻露出一小截泛著冷光的邊緣。他微微頷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眼神銳利而沉穩,完全是一副執掌商業帝國的霸總模樣。
周圍擠滿了記者,話筒和錄音筆像林立的長槍短炮,齊刷刷地對準他的臉。攝像機的快門聲此起彼伏,將他此刻的從容不迫,儘數收錄進鏡頭裡。這場采訪是厲氏集團最新的合作發布會後的附加環節,主題是“成功人士的家庭與事業”,記者們顯然更熱衷於挖掘這位傳奇總裁背後的私人生活。
“厲總,請問您認為事業與家庭之間,最理想的平衡狀態是什麼?”一個女記者率先站起來提問,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厲沉舟微微抬手,示意話筒遞過來,他的聲音低沉磁性,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家庭是事業的基石,一個穩定的後方,能讓人更無後顧之憂地投入工作。於我而言,兩者並不衝突。”
這個官方又得體的回答,引來了一陣禮貌的掌聲。記者們顯然不滿足於此,又一個男記者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將話筒舉到他嘴邊:“厲總,您剛才提到了家庭,我們都很好奇,能被您放在‘基石’位置的妻子,到底是一位怎樣的女性?請問您的妻子是誰?”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厲沉舟的臉上,連快門聲都稀疏了不少。
蘇晚就站在會場的角落裡,被幾個工作人員擋在身後。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裡捏著一瓶礦泉水,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她看著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
她知道,這場采訪是厲沉舟特意讓她來的。他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
蘇晚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段日子以來的荒誕和瘋狂,似乎在這一刻,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注腳。
厲沉舟的目光,似乎穿過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
然後,她聽到了厲沉舟的回答。
那聲音依舊低沉磁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臟。
“我的妻子,是蘇柔。”
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蘇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手裡的礦泉水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冰涼的水灑了一地,浸濕了她的裙擺。她卻像是毫無知覺,隻是怔怔地看著台上的厲沉舟,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蘇柔。
這個名字,像一道塵封的閃電,劈開了她記憶的閘門。
蘇柔是她的雙胞胎妹妹,在她們十五歲那年,因為一場意外,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這些年來,厲沉舟從來沒有在她麵前提起過這個名字,她以為,他早就忘了。
可他剛才,竟然當著這麼多記者的麵,說他的妻子是蘇柔。
那她呢?
她算什麼?
記者們顯然也愣住了,片刻的寂靜之後,全場爆發出一陣更加熱烈的議論聲。蘇柔這個名字,對於他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
“厲總,蘇柔小姐……是一位我們從未聽說過的女性嗎?”剛才提問的男記者,立刻追問道。
厲沉舟的目光,從蘇晚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記者身上。他的表情,依舊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我此生唯一愛過的人。”
蘇晚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針,紮在她的身上,讓她渾身發冷。
她看著台上的厲沉舟,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隻覺得一股極致的惡心,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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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厲沉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笑容。
“至於蘇晚,”他的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她隻不過是蘇柔的代替品。”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蘇晚的腦海裡炸開。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她死死地盯著厲沉舟,看著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冰冷和輕蔑,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代替品。
原來,她一直都是一個代替品。
那些所謂的瘋狂,所謂的囚禁,所謂的愛,不過是因為她長得和蘇柔一模一樣。他愛的從來都不是她蘇晚,而是那個早就死去的蘇柔。
他把對蘇柔的執念,全都轉嫁到了她的身上。他把她當成了蘇柔的影子,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玩偶。
蘇晚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她想笑,卻笑不出來;想哭,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想起了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想起了他在彆墅裡,瘋狂地囚禁她,嘴裡念叨著“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起了他變成蜘蛛怪,死死地纏著她,不肯放過她;想起了他在痔瘡科裡,啃著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卻還對她笑得溫柔;想起了他從六樓跳下去,裝神弄鬼地嚇她,隻為了看她擔心的樣子……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隻是因為,她長得像蘇柔。
厲沉舟還在台上,對著記者們侃侃而談。他說,他和蘇柔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說,蘇柔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善良的女孩;他說,蘇柔的離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的聲音,像是無數隻蟲子,鑽進了蘇晚的耳朵裡,啃噬著她的神經。
蘇晚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恐懼、那些委屈、那些甚至有過的心動,都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她知道,那是她的心臟,在滴血。
周圍的工作人員,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想要上前扶她。蘇晚卻猛地推開他們的手,踉蹌著朝著會場的大門走去。
她的腳步,又快又亂,像是在逃離一個巨大的、可怕的噩夢。
她沒有回頭。
她不敢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看到厲沉舟那張得意的臉。
會場裡的掌聲和議論聲,漸漸被拋在了身後。陽光透過大門,灑在她的身上,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蘇晚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白色的連衣裙上還沾著礦泉水的水漬,頭發散亂地垂在肩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街上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
蘇晚卻像是毫無知覺,隻是不停地往前走。
她的腦海裡,反反複複地回蕩著厲沉舟的那句話——
“蘇晚隻不過是蘇柔的代替品,其實我早愛上蘇柔了。”
代替品。
代替品。
這個詞,像是一把刻刀,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頭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渾濁的橘紅。她停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淒厲而絕望,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著,驚起了路邊的幾隻麻雀。
她想起了肖瑤,想起了肖瑤曾經對她說過的話:“晚晚,厲沉舟那個瘋子,根本不值得你為他付出。”
那時候,她還不信。
現在,她信了。
徹徹底底地信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的,是那個她爛熟於心的名字——厲沉舟。
蘇晚看著那個名字,眼神裡充滿了冰冷的恨意。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關機鍵,然後,將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機屏幕瞬間碎裂,像極了她此刻的心。
蘇晚抬起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她蘇晚,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
她是她自己。
是那個被厲沉舟囚禁過、傷害過,卻依舊頑強地活著的蘇晚。
她不會再被他困住。
不會再被他當成影子。
她要走。
走到一個沒有厲沉舟,沒有蘇柔,沒有任何噩夢的地方。
蘇晚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腳步堅定地朝著夕陽落下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橘紅色的餘暉裡,顯得格外孤單,卻又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場名為厲沉舟的噩夢,終於,該結束了。
而屬於蘇晚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再也沒有代替品,再也沒有囚禁,再也沒有瘋狂。
隻有她自己,和一片嶄新的天地。
暮色壓垮最後一縷霞光的時候,厲沉舟正坐在厲氏集團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邊上,指尖夾著一支燃到半截的煙。窗外的城市霓虹初上,車流織成金色的河,可他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垂著眼,看著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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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雙重新變回人類的手。
皮膚是熟悉的冷白,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再也沒有那些覆蓋著黑甲的節肢,再也沒有那種劃在地板上“哢嚓”作響的觸感。就在半小時前,一陣鑽心的劇痛從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突兀生長出來的肢體在一點點消融,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剝離,疼得他幾乎蜷縮在地上打滾。等痛感褪去,他低頭看去,自己已經變回了那個西裝革履、身形挺拔的厲氏總裁,再也不是那個長著八條腿的怪物。
變異,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煙蒂燙到了指尖,才猛地回過神來,隨手將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然後,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司機早已在樓下等候,看到他出來,連忙拉開車門。厲沉舟彎腰坐進去,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硬:“去蘇晚那裡。”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厲沉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解脫,有狂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想起蘇晚。
想起那個被他囚禁、被他折磨、卻又一次次在他瘋癲時,眼神裡帶著無奈和一絲不忍的女人。想起她靠在他懷裡,說“這樣的日子真好”時的語氣,想起她被他氣得跳腳,卻又忍不住揉他頭發的樣子。
這些畫麵,像是細碎的光點,在他腦海裡閃了閃。
但很快,就被另一個名字覆蓋了。
蘇柔。
那個刻在他心底,十五年從未褪色的名字。
車子停在蘇晚公寓樓下的時候,厲沉舟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快步衝了上去。他甚至沒來得及敲門,直接用指紋解鎖了房門——這是他以前瘋瘋癲癲的時候,非要和蘇晚共用的指紋。
門“哢噠”一聲開了。
客廳裡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線灑了一地。蘇晚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門口那個身形挺拔、再也沒有八條腿的厲沉舟時,手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厲沉舟站在門口,看著她,喉嚨動了動。
蘇晚的反應比他更快。
她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跳起來,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鳥,撲進了他的懷裡。她的胳膊緊緊地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厲沉舟……你變回來了……你真的變回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還有失而複得的狂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溫熱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襯衫,燙得他皮膚微微發疼。厲沉舟的身體僵了僵,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回抱她。
可就在這時,蘇柔的臉,毫無預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那個十五歲就消失在他生命裡的女孩,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孩,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十五年的女孩。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猛地用力,推開了蘇晚。
蘇晚完全沒有防備,被他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腦勺磕在沙發腿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她眼前發黑,眼淚瞬間湧得更凶了。
她捂著後腦勺,難以置信地看著厲沉舟,眼底的狂喜和感動,一點點被錯愕和委屈取代:“厲沉舟……你乾什麼?”
厲沉舟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偏執和溫柔,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他整理了一下被蘇晚揉皺的襯衫領口,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進蘇晚的心臟:“既然我恢複了,那我就要去找蘇柔談戀愛了。”
蘇晚的身體,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僵住了。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厲沉舟那張冰冷的臉,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厭惡,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了。
找蘇柔談戀愛?
蘇柔不是早就死了嗎?
十五年前,那場意外,不是已經把她帶走了嗎?
蘇晚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厲沉舟,看著這個剛剛變回人類的男人,看著這個她以為終於可以和他好好過日子的男人,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繼續說著傷人的話。
“蘇晚,”厲沉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舊物,“你從頭到尾,都隻是蘇柔的代替品。要不是你和她長得一模一樣,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
“我以前瘋瘋癲癲的,把你當成她的影子,把你困在身邊,那是因為我沒辦法。我沒辦法接受她已經不在的事實,所以隻能抓著你,聊以慰藉。”
“現在我變回來了,我是厲氏集團的總裁,我再也不是那個長著八條腿的怪物了。我有資格,也有能力,去尋找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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