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破碎,沙盤崩塌。
霍經天身形一晃,似踏空台階,踉蹌後仰。
“霍帥!”
雷動眼疾手快托住他後背,掌心觸甲冰涼,內裡身軀卻在微顫。
隻見霍經天麵色慘白,雙目血絲密布。
乃是神魂透支到極致的征兆。
他擺手示意無礙,目光死鎖那尊剛熄紅光的【鎮國將軍】石像。
“好險……”
“若非想起太祖當年的絕戶計,用六萬性命做餌……此刻變成枯骨的,便是我了。”
“這裡的每一位,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修羅,萬不可將他們當做死物看待。”
此話一出,眾人浮躁頓消。
雷千絕點頭,沉聲道:
“老霍說得對。這才第二關,但我們走得並不樂觀。接下來的路更難走。”
眾人目光齊投幽深長廊。
六尊石像隱於黑暗,如伏獸待噬。
“下一陣,我來。”
清冷聲起。
韓月按弓而出,目光落於右側第二尊石像。
那是一尊女性武將浮雕。
身形修長,未著重甲,而是穿著貼身的皮甲,手持一張造型誇張的長弓,做引弓射月之姿。
【神弓將軍】。
八大上將中唯一的女性,也是除了石敢當與王翦之外,殺名最盛的一位。
“韓統領,小心。”
溫太平提醒道:“射手對決,往往隻在瞬息之間。稍有不慎,便是透心涼。”
“多謝前輩提醒。”
韓月深吸一口氣,看似平靜。
可掌心沁出的細汗,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畢竟,前麵兩位的慘勝就在眼前。
她的底蘊遠不如霍經天與雷千絕深厚。
她正欲踏入八卦圖紋時,一道身影橫擋身側。
“等等。”
韓月轉頭,對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
“秦副使?”
秦明沒有說話,隻是蹲身從石縫抓起一把陳年積灰。
他站起身,將手掌伸到韓月麵前,緩緩鬆開五指。
呼——
廊道中並未有風。
但秦明暗運真氣,掌心微震。
沙土瞬間揚起,化作一片迷蒙塵霧,在兩人之間緩緩飄散。
“韓統領。”
秦明指著那片飛舞的塵埃,輕聲問道。
“在這片混沌裡,你能看清每一粒沙子的軌跡嗎?”
韓月一愣,下意識地運足目力去捕捉,卻隻覺眼花繚亂。
“看不清。”她誠實地搖頭。
“太多,太亂,太快。”
“這就對了。”
秦明拍了拍手上的殘灰,上前一步,湊到她耳邊。
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道:
“《神機箭譜》殘卷,第三章,‘心眼篇’。”
韓月嬌軀一顫,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神機箭譜》乃是早已失傳的前朝箭術總綱,即便是在大燕皇室密庫中也隻有殘篇。
她年少時曾僥幸讀過幾句,卻始終參悟不透。
秦明怎麼會知道?
秦明不理會她的驚訝,繼續低語,語速極快。
“目之所及皆虛妄,心之所感方為真。”
“你一直試圖用眼睛去‘看’箭,去‘找’敵人。但在那個級彆的射手麵前,眼睛是最大的騙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光影會折射,視線會被遮擋。”
“但‘勢’不會。”
“箭矢劃破空氣會留下‘痕’,殺意鎖定目標會產生‘寒’。”
“那個人的箭不在弦上。”
“而在風裡。”
秦明話語如刃,將一段早已隨著軍神衛擎隕落而塵封的箭道至理,重新剖開,擺在了韓月麵前。
韓月愣在原地。
腦中似有電光劈開迷霧。
“不在弦上……而在風裡……”
喃喃間,緊繃之軀漸鬆,焦躁退去,眸中浮起一縷空明。
“我明白了。”
她抱拳一禮,改稱:“多謝秦兄點撥。”
轉身,踏入光影沙盤。
嗡——
光影流轉,世界變幻。
陰冷的廊道消失不見。
韓月隻覺腳下一軟,踩在了一層厚厚的腐殖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