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公睜開眼,撣淨袍擺。
視線越過秦明,投向前方那個幽深的門洞。
那裡不像武英廊這般肅殺。
沒有金戈鐵馬的呼嘯。
隻有一團淡紅色的霧氣,軟綿綿地飄散出來。
像是哪家青樓楚館在清晨潑出的洗臉水蒸騰而成。
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
“文德尚禮,活在算計。”
“武英逞勇,硬在骨血。”
海公公聲沉如低語,似自語,又似告誡。
“這前兩關就算殺人,好歹也是明刀明槍。”
“但這第三關——”
“後宮怨池。”
他冷笑一聲,褶皺裡藏滿忌憚。
“那是個臟地方。”
“專攻人的下三路,專壞人的道心。”
“史書裡說得含蓄,隻道幽王無嗣。”
“但他死前那一夜……”
海公公轉身,濁目掃過雷動、霍經天等壯漢。
“他嫌地底下太冷,沒人伺候。”
“所以,他把那三千個女人全帶下去了。”
“屍體就沉在前麵那條暗河裡。”
“三百年的‘女怨’,那可比什麼刀槍劍戟都要毒。”
“等會進去了,哪怕看見天仙下凡,看見自家親娘,也彆心軟,更彆動那是心思。”
“色字頭上一把刀。”
“誰若是褲腰帶鬆了,這命也就沒了。”
這話聽著刺耳。
雷動摸了摸鼻子,喉結有些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不僅是緊張。
在那恐懼的底色下,還有一抹怎麼也藏不住的獵奇與騷動。
三千佳麗。
怨池。
這種豔情與恐怖交織的字眼,本就是這世上最致命的誘餌。
海公公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這便是他這個殘缺之人,對於健全男子天生的優越感。
你們有的東西。
有時候,也就是你們死的理由。
“走。”
一聲令下。
隊伍穿過門洞。
……
視野驟然開闊。
呼吸驟停。
那不再是逼仄的墓道。
眼前是一片寬闊得看不見邊際的地下湖泊。
頭頂沒有穹頂,而是一片漆黑虛無。
隻有湖水在散發著詭異的光。
那水。
不是青,不是黑。
是一種粘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胭脂色。
紅得刺眼,紅得發膩。
上麵還漂著一層厚厚的油脂。
像是在這湖裡倒了幾萬桶上好的頭油。
咕嚕。
咕嚕。
沒有風,那紅湯卻在緩緩翻湧。
每破裂一個氣泡。
便噴出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怪味。
像是放了幾百年的脂粉,混著陳年的腐血。
香到了極致,便是臭。
那種直衝天靈蓋的甜膩惡臭,讓人隻想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鮫人油……”
一直沉默的阿影突然掩住口鼻,眉心緊鎖。
她是女子,對這味道最敏感。
“還混了西域的‘極樂曼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