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續行。
眼前是一片死寂暗紅。
地下湖寬如瀚海,靜如暗紅巨鏡。
無波濤聲,水質粘稠,浮著層厚脂,是數百年屍膏與脂粉凝結。
“路斷了。”
走在最前的斥候停下腳步,回頭看來,臉色難看。
岸邊確實空蕩蕩的,沒有橋,沒有正常的渡口。
為了試探深淺,斥候從背包裡取出一截乾燥浮木,奮力擲向水麵。
木頭脫手,劃過空中。
噗。
沒有預想中的水花四濺。
那浮木接觸紅水的瞬間,甚至沒有一絲回彈。
就像是被水麵下無數細微小手同時抓住,猛地向下拉扯。
連個氣泡都沒冒,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鴻毛不浮,弱水三千。”
海公公拂塵輕搭,目光掃過死水,聲沉如鐵。
“這是專融生人骨肉的化屍水。內功再高,掉下去也是個皮肉消融的下場。”
溫太平此時從後麵走上來,用下巴點了點岸邊一處陰影。
“想過去,除了那東西,怕是沒彆的法子。”
眾人循聲望去,皆是一陣惡寒。
那裡靜靜停泊著十二艘船。
不,那根本不能稱之為船。
那是十二艘用慘白桑皮紙紮成的冥器紙舫。
紮紙匠的手藝極好。
無論是飛簷鬥拱,還是窗欞雕花,都栩栩如生,卻也更添了幾分陰森之感。
紙舫隨著紅湯微微起伏,卻詭異地沒有被那融木之水浸濕。
而在每艘船的船頭,左右各立著兩具與真人等高的紙紮侍女。
紙糊的臉慘白如灰,雙頰塗著兩團血紅的腮紅。
原本應是畫出來的眼睛,此刻卻空蕩蕩的。
隻有兩團白紙,正死死盯著岸上的活人。
嘴角那抹用濃墨勾勒的笑容,僵硬、刻板,一直咧到耳根。
“這是‘送葬舟’。”
溫太平走到一個紙人麵前,端詳著其手中捧著的乾枯朱砂筆。
“前朝的陋習,叫‘畫龍點睛,人鬼同渡’。”
“要上船,得先交‘買路錢’。”
“不是銀子,是命。”
溫太平指了指紙人的空眶。
“用自己的指尖血,給這些紙童女點上眼睛。這叫‘投名狀’。”
“等於告訴水底下的東西,你也是個死人,這船才能載得動你。”
“若是心裡有一絲猶豫,或者點的時候手抖了,沒點正……”
溫太平嘿嘿冷笑兩聲,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海公公眉頭一皺,看了一眼身後幽深的來路,又看了看那必須要過的湖。
“既然是必經之路,哪來那麼多廢話。”
“秦明、阿影,還有雷千絕那邊的丫頭,再加上雷動那傻小子,你們坐一艘。”
“其他人,每三四人一組,立刻登船。”
老太監帶著幾分嚴厲的警告。
“都給咱家記住了。”
“上船之後,無論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哪怕是你死去的老娘在喊你,也不準答應,不準亂動!”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管不住褲襠的。”
“這是‘怨池’,專收色鬼。”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
眾人皆被這陰森壓得有些透不過氣,不敢多言,紛紛依照吩咐分好組。
秦明帶著三人來到第四艘紙舫前。
看著那個半人高、塗著慘白粉底的紙紮童女,阿影下意識按住了劍柄。
“我來。”
秦明上前一步,沒有任何廢話。
他抽出匕首,在指尖輕輕一劃。
鮮血滲出。
他穩穩抬手,直接將血摁在紙童女那片空眶裡。
一筆落下,血色洇開。
眾人屏住呼吸。
咯吱。
當鮮血徹底填滿眼眶時。
原本隻是畫上去的死板眼珠,竟緩緩轉動了一圈!
充滿活人血液賦予了它某種詭異靈性。
緊接著。
紙女的嘴角哢噠往上提,慘白臉上綻出諂媚又驚悚的笑。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