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在胃袋褶皺中劇震,隨著詭異消化聲繼續滑行。
周圍的紅霧愈發濃稠。
漸漸地。
水底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輕響,穿透了血肉船艙。
淒婉,哀怨,如泣如訴。
不是哭,而是極其輕柔的呼喚。
“劉郎……你也是來尋奴家的麼?”
“王爺,這水裡好冷啊……您給臣妾的鬥篷呢?”
這聲音不隻有一股。
而是千百股。
嘈雜紛亂。
像是無數女人在菜市口竊竊私語,又像是在枕邊溫柔呢喃。
最可怕的是。
這聲音似乎並不是通用的。
左前方那艘紙舫上,雷千絕麾下鐵血校尉渾身一僵。
他的眼神原本冷冽如刀,哪怕是在刀山火海裡也不曾眨一下眼。
但此刻,那張風霜麵容驟然崩裂。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早已死去三年的聲音。
那是他的發妻,阿秀。
三年前難產而死,一屍兩命。
他這一輩子殺人無數,那是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在每一個深夜痛哭的根源。
“大勇哥……孩子想看爹爹了……”
那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就貼著船舷邊響起。
帶著一絲怯生生、隻有阿秀才會有的羞澀。
“阿秀?”
這校尉甚至忘了海公公的嚴令,忘了身處險境。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撲向船窗。
哪怕是氣海境的高手,此刻也隻是思念亡妻的丈夫。
船外的血水中。
一張女子的臉緩緩浮出水麵。
並不蒼白浮腫,反而嬌豔欲滴,梳著阿秀生前最愛的那款墮馬髻。
她看著校尉,眼波流轉,笑靨如花。
“郎君……來啊……我們團圓了……”
校尉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張臉,眼中噙滿了熱淚。
“好……團圓……”
噗嗤!
就在校尉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張臉的瞬間。
那張嬌豔如花的臉,陡然從中間裂開!
下頜骨像是脫臼一樣瞬間擴張到耳後,露出口腔內部那一圈圈細密如鯊魚般的獠牙!
與此同時。
那一頭如瀑的青絲,根根乍起。
化作無數漆黑的鋼針,快若閃電,猛地刺穿校尉的喉嚨!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校尉整個人被那一團頭發卷住。
像是被一隻巨型章魚拖拽著,咚的一聲砸破船窗。
血花都未濺起。
隻剩血泡串串,猙獰身影轉瞬沒入黑暗。
那女鬼入水前回望,複又變成嬌柔的阿秀。
嘴角掛著氣管碎肉,眼神卻滿是詭異的甜蜜。
“孽障!!”
海公公怒喝傳來。
但老太監也被纏住了。
一圈又一圈的慘白手臂從水下伸出。
抓住了海公公那艘船的船幫,甚至有不少直接抱向海公公的腿。
海公公一身童子純陽罡氣爆發,雙掌連環拍出,勁氣如濤。
啪!啪!啪!
無數斷臂橫飛,血肉四濺。
但那些碎肉根本不往下沉。
反而如蛞蝓般黏附護體罡氣,滋滋腐蝕。
水下的怨氣如同實質,瘋狂壓製著老太監的陽氣。
海公公臉色微白,自知至陽功法遭天克。
受此地規則限製,他也不能運轉內力,隻能憑借勁力折騰。
“這地方不對勁!不僅僅是怨氣!”
“咱家這純陽功,居然度不掉她們!”
“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殺人!她們怕是在……找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