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第一眼。
甬道長得令人絕望。
數百丈深,十餘丈寬。
漢白玉鋪地,光可鑒人,映著眾人蒼白的臉。
兩側牆壁掛滿畫軸。
獸皮硝製,三百年不腐。
畫上人皆真人大小,著大虞官服,紫袍玉帶或鐵甲披風。
文臣儒雅,武將威猛。
但這本該莊嚴的場景,卻透著一股詭異。
太真了。
畫中人的眼用黑寶石鑲嵌。
兩側長明燈昏黃搖曳,那些眼珠似在轉動。
無論眾人走到何處,千百道目光如附骨之疽,死死釘在身上。
審視。
鄙夷。
帶著居高臨下的皇權威壓。
“這什麼鬼地方?”
雷動提著林淵,背如蟻爬。
“俺怎麼感覺……比見了皇帝老兒還瘮得慌?”
話音未落。
空氣陡然凝滯。
雷動悶哼跪地,膝蓋砸碎漢白玉,裂紋蛛網般蔓開。
“草!誰……誰偷襲老子?!”
他頸間青筋暴起,撐地欲起,背上卻似壓了一座山。
那是純粹的重量。
不,不止是重量。
霍經天和溫太平兩位強者此時也是臉色慘白。
雖然勉強還能站立,但身軀卻佝僂如老翁,真氣狂轉而徒勞。
就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不得不跪。
“我……我說過的……”
“這是‘百官朝聖’陣。”
林淵趴在地上笑出聲,嘶啞如破風箱。
他彈指,一滴血懸空泛光,周身三尺壓力稍減。
“在這條廊道上,唯有大虞的官,大虞的民,才能直立行走。”
林淵喘息著,指著兩側那些冷漠注視著眾人的畫像。
“看看他們。”
“左邊第一位,大虞丞相上官鴻,號稱鐵麵宰相。他一生清廉,卻在幽王起兵那日,自縊於朝堂,魂歸九幽。”
秦明順著林淵的手指看去。
正是那個麵容清臒的老者畫像。
一身紫袍,不怒自威。
在那老者官袍領口處繡著一隻極隱秘的小蟬。
那蟬閉著眼,雙翼收斂。
“閉眼蟬……”
秦明低語。
這是大虞末年官場流行的一種隱晦紋飾。
寓意“知冬將至,噤聲待時”。
這群人在王朝覆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隨幽王赴死的準備。
“而在他們眼裡……”
林淵的聲音變得陰惻惻的。
“我們是大燕的人。”
“是篡位者的走狗。”
“是逆賊!”
“逆賊見君,豈能不跪?!”
轟!
隨著“逆賊”二字出口,畫像百目幽光驟亮。
空中塵埃凝滯,隨即如鉛彈墜落。
叮、叮、叮。
細微卻密集的撞擊聲在漢白玉地麵上響起。
那是灰塵砸擊地麵的聲音。
連灰塵都變得如此沉重,何況是人?
噗!
“這就是……舊朝的餘威嗎?”
霍經天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甘。
“大燕立國三百年!這幫死鬼……竟然還要壓我們一頭?!”
就在所有人即將崩潰的瞬間。
一個身影動了。
秦明向前踏出一步,脊梁挺直如槍,體內那股力量轟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