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坐在會議室裡,手指還在抖。其他人早就走了,椅子被拖動的聲音、腳步聲、關門聲,一樣樣消失在走廊儘頭。他低頭看著桌上的病曆,那頁被齊硯舟當眾舉起來的日誌記錄,現在像塊燒紅的鐵,燙得他不敢碰。
他慢慢伸手,把領帶扶正。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鏡片後的眼睛不再慌亂,而是盯著那份文件,一眨不眨。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指節發白。
他站起身,整理西裝下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他點開一個加密號碼,撥了出去。
“老地方見。”他說,“我有話要說。”
電話掛斷,他把手機塞回兜裡,走出會議室。走廊燈光照在他臉上,沒有表情。電梯門開,他走進去,按下負一層。
車庫裡空蕩蕩的,他的黑色轎車停在角落。坐進駕駛座後,他沒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盯著前方看了很久。然後一腳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德發藥業的倉庫在城郊,鐵門鏽跡斑斑。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門口等他。是王德發的貼身保鏢。那人點點頭,拉開側門讓他進去。
裡麵是個小房間,水泥地,牆上貼著幾張過期的藥品宣傳單。王德發坐在一張鐵椅上,嘴裡咬著雪茄,金牙閃了一下。
“你來了。”他吐出一口煙,“被齊硯舟當眾打臉,滋味不好受吧?”
張明沒說話,從公文包裡拿出平板,打開醫院內部係統界麵,調出藥品審批流程圖。
“這是我能操作的權限。”他說,“夜班期間,我可以繞過雙人核驗,單獨完成藥品替換。”
王德發眯眼看了看屏幕,冷笑一聲:“你想搞齊硯舟?拿假藥動手?”
“不是普通的假藥。”張明聲音壓低,“我要的是那種查不出問題,但能讓病人術後反複疼痛的藥。症狀越模糊越好。”
王德發轉了轉手上的翡翠觀音吊墜,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知道這事一旦敗露,第一個倒黴的是誰嗎?”他說,“是我?還是你?”
“我知道。”張明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隻要能毀了他,我什麼都願意扛。”
王德發咧嘴笑了,雪茄在嘴角晃了晃。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塑料袋,裡麵是白色粉末。
“這是‘鎮痛寧’仿製藥。”他說,“有效成分隻有原藥的三成。吃下去不會過敏,也不會中毒,但止痛效果差得很。病人會一直喊疼,醫生隻能說是手術失敗。”
他把袋子推過去。
“你敢換,我就敢供。但記住——”他盯著張明,“出事彆往我這兒扯。”
張明接過袋子,握在手裡。塑料封口冰涼。
“我明白。”他說,“這藥怎麼進醫院?”
“明天下午,有一批常規補貨送到藥庫。”王德發說,“我會讓對接人把真藥換成這個。你隻需要在入庫核對時簽字放行。”
張明點頭。
“什麼時候換?”
“夜班最方便。”王德發說,“沒人注意,流程也鬆。你簽個字,藥就進了病房。”
兩人沉默了一瞬。
張明把袋子放進內袋,拉好西裝。
“合作愉快。”他說。
王德發沒伸手,隻是坐著抽煙。直到張明轉身要走,他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