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把車停在醫院後門,下車時看了眼副駕上的手機。屏幕黑著,他沒去按亮。昨夜的事已經過去,警燈、對講機、封鎖線都成了後視鏡裡的影子。他拉了拉白大褂領口,聽診器掛在脖子上,金屬頭貼著鎖骨,有點涼。
他走進門診樓三層,走廊裡人來人往。護士推著病曆車從身邊經過,小雨站在護士站門口衝他揮手。
“齊主任!我給您泡了咖啡,在您桌上。”
他點點頭,腳步沒停。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屋裡沒人。桌上擺著一次性紙杯,熱氣還沒散,旁邊是小雨手寫的便利貼:“提神專用,雙份糖!”
他走過去坐下,伸手拿杯子,手指剛碰到杯壁,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岑晚秋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花桶,裡麵插著一束白玫瑰。她沒進來,目光落在桌上的咖啡杯上,眉頭動了一下。
“這杯東西,誰給你的?”
“小雨。”他抬頭笑,“怎麼了?”
她沒回答,快步走進來,一把奪過杯子。動作太快,咖啡濺出來幾滴,落在文件上。
她盯著杯底,輕輕晃了晃。一絲白色粉末沉在底部,幾乎看不見。
“彆喝。”她說。
下一秒,她抬手把整杯咖啡潑向天花板的通風口。
水霧噴灑出去的瞬間,警報響了。
尖銳的鈴聲炸開,紅燈閃起,走廊裡立刻亂了起來。廣播開始播報:“三樓東區觸發毒氣報警,請立即疏散!安保人員就位!”
齊硯舟站起來,看著那杯殘液順著通風口邊緣往下流。
“你認得這東西?”
“氯化琥珀酰膽堿。”她說,“肌肉鬆弛劑,注射過量會讓人呼吸停止。味道像杏仁,但溶在液體裡看不出來。”
他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
“我前夫公司出事那年,賬本裡有筆藥物流水,就是這個名。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起來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保安衝了進來,抬頭檢查通風口。有人用對講機喊話,說管道裡發現異常信號。
五分鐘後,警方和技術人員趕到。他們打開檢修口,爬進去不到兩分鐘,抓出三個穿維修工服的男人。其中一個嘴裡咬著什麼東西,被按在地上時牙關一緊,嘴角立刻滲出血。
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老板說……要讓他嘗嘗杏仁味的夢。”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另外兩人被銬住,一句話不說。但他們身上搜出了遙控裝置,能遠程激活通風口的微型噴霧器。第二波毒素原本計劃在十分鐘後釋放,覆蓋整個外科診區。
齊硯舟坐在辦公室沒走。警察進來做筆錄,問他昨晚有沒有異常接觸。
“沒有。”他說,“我就在指揮車待到淩晨一點,然後回家睡了四個小時。”
“咖啡是你回到醫院後才喝的?”
“我沒喝。”他指了指天花板,“多虧她。”
警察看向岑晚秋。她靠牆站著,旗袍袖口沾了點咖啡漬。
“您願意留下聯係方式嗎?我們需要證人簽字。”
“不用。”她說,“花店每天六點關門,你們找得到我。”
說完,她轉身走了。
門關上前,她回頭看了齊硯舟一眼。
辦公室恢複安靜。警察出去協調後續封鎖,他一個人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聽診器。
閉上眼。
預演啟動。
畫麵出現——咖啡倒入喉嚨,藥物進入血液,橫膈膜失去控製,呼吸肌癱瘓,氧氣讀數從98掉到70,再掉到50。心率開始紊亂,監護儀發出長鳴。他想喊人,但聲帶已經不受支配。
三秒後,畫麵消失。
他睜開眼,額頭有點濕。
這不是普通的暗殺。對方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會回辦公室,知道小雨會給他泡咖啡。甚至可能知道他昨晚沒睡好,需要提神。
這是精準打擊。
門又被推開,林夏衝進來,臉色發白。
“齊主任!監控查到了!那三個‘維修工’是假的!真正的工程單今天下午才派,他們提前六個小時就進來了!”
“誰批的進出權限?”
“係統記錄是副院長簽的電子授權,但ip地址不在醫院。”
他點頭,沒說話。
林夏喘了口氣,又說:“還有件事。小雨剛才哭著來找我,她說那杯咖啡本來是她準備自己喝的,是你回來前五分鐘才改主意給你送過去的。她說……如果不是你剛好回來,現在躺下的人就是她。”
齊硯舟的手頓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警車還在,黃線沒撤。幾名記者被攔在外圍,舉著攝像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