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筒子河畔的夜色,比軍區大院更添了幾分幽深與靜謐。
青磚灰瓦的四合院輪廓在稀疏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沉靜,門前那對石獅子沉默地注視著來往的一切。
肖鎮從車上下來,與劉雲道彆,正準備推開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目光卻猛地定住了。
門廊昏暗的光線下,站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長發有些淩亂地披在肩頭,雙手緊緊攥著一個手袋,指節微微發白。聽到車聲和腳步聲,她倏然轉過身來——是葉培華。
幾年未見,她似乎清減了些,原本溫婉的眉眼間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灼,但在看到肖鎮的瞬間,那雙曾經盈滿愛意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複雜的光芒,有驚喜,有期待,更有濃得化不開的懊悔和哀求。夜色和燈影在她臉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陰影。
空氣仿佛凝固了。晚風穿過胡同,帶來遠處隱約的市聲,卻更襯得此處的寂靜令人窒息。
肖鎮的腳步微微一頓,心中並無太大波瀾,隻有一絲淡淡的、早已預料到的感慨。
肖鎮是個天生驕傲的人。能量體重生帶來的不僅是先知,更是心境上跨越式的成熟與疏離。
分手時的決絕,各自選擇的道路,早已將那份曾經熾熱的感情冷卻、風乾,化為記憶中一個略帶遺憾的注腳。
尤其是後來與秦頌歌相識、相知、相守,共同經曆風雨、孕育生命,那份踏實深厚的感情,早已填滿了他對愛情和家庭的所有想象。
“肖……肖鎮。”葉培華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卻又怯生生地停住,眼神貪婪地在他臉上逡巡,似乎想找到一絲往日的溫情。“我……我等了你很久。聽說你回北京了,我……我想見見你。”
肖鎮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也沒有立刻開門。
他的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就像對待一個許久未見、但已無關緊要的舊識。
“葉醫生,好久不見。找我有事嗎?”他的稱呼,客氣而涇渭分明。
這一聲“葉醫生”,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葉培華眼眶瞬間紅了。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我……我知道是我不對,是我家裡……是我自己不夠堅定。
我看到新聞了,你爸爸即將升任上將,你當了國家戰略委員會的委員,還有你的公司……你做得太好了,我……我一直都在關注你。”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這幾年,我過得很不好。家裡安排的……都不合適。
我總想起我們以前……想起你說的那些星星,那些夢想。
我才明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肖鎮,我們……我們還能不能重新開始?我保證,這次我一定都聽你的……”
“葉醫生。”肖鎮打斷了她,聲音並不嚴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和冷靜,“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都有各自的選擇,也承擔了選擇的後果。
我感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但有些路,走過了就無法回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淚光盈盈、充滿悔恨的女人,心中並無怨恨,隻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他理解她當初迫於家庭壓力的選擇,理解人在現實麵前的怯懦與權衡。
但他更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她記憶中或想象中那個需要她“回頭”來拯救或依附的男人了。
他的世界太過遼闊,星辰大海,家國天下,身邊已有並肩同行的摯愛,即將迎來新的生命。
那份摻雜了太多現實計算、在關鍵時刻輕易放棄的感情,就像一件褪色且不合身的舊衣,早已被他徹底收起,沒有重新披上的必要,更無絲毫留戀。
“我現在過得很好。”肖鎮繼續說道,語氣平和而堅定,“我有妻子,頌歌很好,她很理解我、支持我,我們很快會有孩子。
我的事業,我的家庭,我的責任,都在向前走。你也應該向前看,葉醫生,你會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但那一定不會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