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飛舟緩緩降落在南方大城——青嵐城外的空港,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天空中下著綿綿細雨。
南方的雨不似北境那般凜冽刺骨,而是細密綿軟,如霧如紗,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朦朧水色之中。
林風和蘇清寒隨著人流走下飛舟,感受到空氣中濃鬱的濕氣與隱約的桂花香。
“這青嵐城倒是彆有一番景致。”蘇清寒輕聲開口,冰藍色的道袍在細雨中竟不沾半點濕痕。
目光落在遠處燈火通明的城牆上,林風與蘇清寒並肩踏上通往城門的青石板路。
道路兩旁早早掛起了各色燈籠,行人摩肩接踵。
青嵐城正值十年一度的“百舸爭流”祭典,從各地趕來的遊人、商販、江湖客將整座城池塞得水泄不通。
吆喝聲、談笑聲、孩童嬉鬨聲混雜著細雨聲,交織出一片喧騰景象。
二人隨著人流緩緩前行,路過一個賣油紙傘的攤位時,林風腳步微頓——那攤主是位白發老嫗,手中正繪製著一柄素傘。
傘麵上勾勒的紋路竟隱隱與輪回鏡邊緣的某些符文有三分相似。
“客官,要傘麼?”老嫗抬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林風搖搖頭,繼續向前。
老嫗低下頭繼續繪傘,嘴裡卻喃喃念叨:“今夜雨大,沒有傘可是要濕身的……”
尋了半晌,二人才在城西找到一間還有空房的客棧——“望江樓”。
客棧臨江而建,推開窗便能看見寬闊的江麵與對岸星星點點的燈火。
是夜,雨勢漸大。
林風正在房中打坐調息,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聲脆響——那聲音極像鏡麵碎裂,清脆中帶著詭異的回響。
緊接著,是女子低低的啜泣聲,若有若無,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又近在咫尺。
“清寒,你可聽到了?”林風傳音道。
幾乎同時,隔壁房門被推開,蘇清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你也聽到了?”
二人推門而出,隻見走廊空空蕩蕩。
隔壁房門虛掩,林風小心推開,房內燭火已熄,隻有窗外透進的微光映出簡陋的陳設。
地上積著一灘水漬,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仿佛剛剛有人在此駐足。
“住客呢?”蘇清寒指尖凝出一縷寒氣,在空氣中劃過,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
“已不在此處。”林風蹲下身,細看那灘水漬。
水漬邊緣呈現不規則的擴散狀,中間似乎曾有什麼東西放置過,留下一個圓形的乾涸痕跡。
客棧掌櫃被喚來時一臉茫然:“這間房空了三日了,一直無人入住啊!”
林風與蘇清寒對視一眼,心知此事必有蹊蹺。
次日清晨雨勢稍歇,城中更加熱鬨,各色遊行隊伍穿街而過,鼓樂喧天。
二人避開人群,來到城中一處相對清靜的茶館“聽雨軒”。
堂內茶客不少,大多在議論昨夜祭典的盛況與今日的“百舸爭流”賽事。
辰時三刻,一名說書人登上茶館內的高台。
那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文士,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麵容清臒,眼神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手中握著一柄折扇,腕上戴著一串深褐色木珠——每顆木珠上都刻著繁複的紋路。
“今日不說英雄傳奇、不說才子佳人,單說咱們青嵐城百年前的一樁奇事。”說書人驚堂木一拍,滿堂茶客漸漸安靜下來。
“話說百年前,鏡月舫是咱們青嵐江上最大最華美的畫舫,舫主姓柳,家中世代經營綢緞生意,富甲一方。”
“這柳舫主生平有一癖好,便是收集天下奇珍異寶,某年他從一西域商人手中購得一麵古鏡,那鏡子……”
說書人故意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吊足了眾人胃口。
“那鏡子有何奇特?”有茶客忍不住問道。
“奇特?”說書人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鏡子通體烏黑,隻在月圓之夜才會顯出鏡麵。”
“更奇的是,但凡在月圓之夜被此鏡照過之人,三日內必能在鏡中看見自己前世的片段。”
“有人看見自己曾是王侯將相,有人看見自己曾是販夫走卒,更有人看見自己……根本就不是人。”
堂中一片倒吸涼氣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