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沿著城牆檢查防禦設施,走著走著,他便想起了十幾天前史可法給他的書信。
信上史可法言明,南直隸的官員、士紳聯合勳貴,抵製添丁入畝和考成法,他各個府縣的官員對他陽奉陰違,甚至買通土匪或者假扮土匪,對實行添丁入畝的地區進行劫掠。
使史可法的工作陷入停滯狀態,他們還上書崇禎,想要取消添丁入畝,馬士英暗中操控低級官員,以消極怠工、辭官等方法,脅迫陛下。
當天李默便決定給崇禎一記強心劑,讓崇禎拿起刀,砍下去!
他在洛陽府衙,提筆給崇禎寫了一封信
大哥在上,弟叩拜
今潼關已破,清虜多鐸率四萬之眾壓境洛陽,火器如林,鐵騎如雲。臣觀天時地利,洛陽孤懸,外無援兵,內乏糧秣,恐有陷落之危。
弟,必死守洛陽,寸土不讓!
多鐸若想取洛陽,必踏過弟與忠勇軍之屍骨!弟非不知螳臂當車,然天下洶洶,若無人以死明誌,何以激勵後來者?
若弟不幸戰死洛陽。大哥,新政不可廢,此乃大明中興之本!
“添丁入畝”之法,可使百姓得田而耕;“賦稅不超兩成”之策,能令萬民歸心;“考成法”肅清吏治,使貪官無所遁形。臣雖死,願陛下任賢用能,繼行新政。
薄鈺善製火器,軍事可交與劉鼎天、黃得功等新軍將領,周誌畏、季禮等精通錢糧財貨;朝堂之上,弟推薦的顧炎武、陳子龍、張煌言等人可重用;弟成立的神州商會可為大哥持續提供錢財,要小心嗬護;江南有一種農作物,畝產三千斤,大哥可派人去尋宋應星。
清虜狡詐,今日許和,明日必叛。陛下當以江南為基,練新軍、鑄大炮、囤糧草。待兵精糧足,則令劉鼎天出淮北,黃得功自荊襄北上,水陸並進,克複中原!弟於九泉之下,亦當為陛下擂鼓助威!
弟李默,再拜。
他寫完以後,嘴角上揚“彆以為我不在揚州,你們就會好過,哼!”
走在洛陽城牆上,李默在想崇禎看到他這封信後,會是什麼反應呢?傷心?憤怒?還是…
崇禎在揚州行營為新政推行憂心忡忡,每天麵對各種抵製新政的奏疏,心情本就煩躁。此時看到李默這封關乎生死的信。
“陛下...”司禮太監王承恩捧著參湯的手在抖,“龍體要緊...”
朱由檢突然暴喝,玉碗摔碎在蟠龍柱上,參湯順著鎏金紋路蜿蜒而下。
他抓起朱筆,在必死守洛陽五字上重重畫圈。墨汁浸透紙背,仿佛要透過這薄薄信箋抓住千裡外的義弟。
崇禎朱由檢,隱於屏風後的哽咽。
“混賬!”朱由檢突然掀翻禦案,奏折如雪片紛飛,“朕許你五軍都督府左都督,不是讓你去當死士!”
王承恩從未見過天子如此失態,即使是在煤山。那個永遠挺直如鬆的身影,此刻竟蜷縮在龍椅裡顫抖。
“朕還記得煤山...”朱由檢突然對著虛空嘶吼,“你說天子守國門,如今又要諸侯死社稷?李默!你也要棄朕而去嗎?!”
“傳旨!”朱由檢猛地站起,龍袍上的金線在陽光中流轉如劍芒“黃得功你狗日的在湖廣磨蹭什麼呢?你家大都督快讓韃子捶死了,你他娘的立刻率軍馳援洛陽!沿途州縣敢延誤糧草者——斬!”
王承恩不敢下筆,呆愣的看著崇禎“陛——下”。
崇禎大聲吼道“你寫啊,太祖能寫我不能寫嗎?”
接著,他提筆在李默信箋空白處疾書,字跡狂亂:“朕不準!爾若敢死,朕便廢新政、誅商會、罷忠勇軍!給朕活著回來!活著!!”
墨點飛濺,在薄鈺善製火器處暈染成猙獰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