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喉嚨裡的警告聲,在陳放伸出手背時,漸漸弱了下去。
陳放的手指,輕輕搭在黑風微微有些僵硬的後腿關節上。
他沒有用力,隻是用指腹,順著骨骼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感受著。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那關節處,皮下有種不正常的溫熱,還帶著輕微的腫脹。
片刻後,他又掰開黑風的嘴,那磨損得快平了的犬齒,還有發白的牙床,無一不在訴說著歲月的無情。
他又翻開黑風的眼皮,渾濁的眼球裡布滿了血絲。
接著,他又用同樣的方式檢查了追雲。
韓老蔫在一旁看著,大氣都不敢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檢查完畢,陳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韓大爺,它們不是病了。”
“沒病?”
韓老蔫一愣,“沒病咋會蔫成這樣?”
“是老了,身子虧空了。”
“就像咱們人一樣,年輕時候力氣使喚得太狠。”
“老了,這筋骨、五臟六腑,就都找上門了。”
陳放指著黑風的後腿:“這兒,關節磨損得厲害,裡頭有積液,一到陰雨天,肯定疼得鑽心。”
“所以它現在不愛動,不是懶,是疼。”
他又指了指追雲的肚子:“它的脾胃也弱了,吃的東西克化不了,沒胃口,自然就沒精神。”
“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長年累月的打獵,風裡來雨裡去,積攢下來的勞損。”
韓老蔫聽得一愣一愣。
陳放說的這些,跟他觀察到的情況分毫不差!
黑風確實一到變天就哼哼唧唧,趴在炕沿下一動不動。
追雲也確實是最近才開始挑食,連最愛吃的肉骨頭都隻是聞聞。
“那……那這……還有救嗎?”韓老蔫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眼神裡滿是希冀。
“死馬當活馬醫吧。”
陳放說著,轉身走回屋裡,從一個破舊的木箱子裡,翻出兩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他打開其中一個,裡麵是曬乾的山楂片和一些黑乎乎的根莖。
“這個,是健脾開胃的。”
“以後熬粥的時候,往鍋裡扔幾片。”
他又打開另一個紙包,裡麵是一些暗紅色的乾花。
“這個是紅花,活血化瘀。”
“用熱水泡開了,每天用熱毛巾蘸著水,給黑風那條老寒腿熱敷,敷完了,順著關節這麼揉一揉。”
陳放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自己腿上做著示範。
“最要緊的,還是吃食。”
“光吃乾巴巴的窩頭不行,得見油水,還得是煮得爛爛的,好克化。”
他指了指自己的陶鍋:“就像我這個,骨頭、雜糧、野菜根,放一起熬成糊糊。”
“頂餓,還補身子。”
韓老蔫聽得目瞪口呆。
他這輩子打獵養狗,全憑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餓了給口吃的,傷了撒把灰。
哪想過這裡麵還有這麼多道道。
“可……可這又是山楂又是紅花的……我上哪弄去?”韓老蔫犯了難。
“山楂後山就有,紅花……我這還有點。”
陳放把那包紅花遞了過去,“您先拿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