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國那隻完好無損的手,就這麼伸在半空中。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陳放的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陳放的視線從高建國那張布滿血絲的疲憊臉龐上,緩緩下移,落在那隻指節微微發白的手上。
最後,他又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長貴。
這片死一般的寂靜,讓王長貴心裡有些發毛。
這小子要是當場撂了挑子,他這張老臉可就沒地方擱了!
“咳咳!”
王長貴清了清嗓子,往前湊了一步,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陳放的胳膊。
“陳放啊,高隊長跟你說話呢。”
“這事……不光是幫公安同誌,也是為了咱們前進大隊,為了這山裡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呐!”
“你想想,那夥天殺的就跟個毒瘤似的,長在咱們家門口。”
“一天不把他給挖了,晚上睡覺誰心裡能踏實?”
高建國也看出了陳放的遲疑。
他不是那種會花言巧語的乾部。
但常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經曆,讓他對人心有著敏銳的直覺。
他緩緩收回了手,吊著繃帶的胳膊微微動了一下,傷口的刺痛讓他眉頭猛地一緊。
“小同誌,你有顧慮,我理解。”
高建國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軍人的直白和誠懇,“我們不會讓你白白冒險。”
“我向你保證。”
“第一,行動中,你的任務隻是負責帶路和偵察。”
“你不需要,也絕不允許你參與到正麵的戰鬥裡去!”
見陳放依然沒什麼反應,高建國加重了語氣。
“第二!”
“從現在起,你是以‘民兵特彆向導’的身份,被縣武裝部和公安局聯合正式征召!”
“你的一切行動,都屬於執行公務!”
“事成之後,縣裡會為你記大功,並且給予你個人,和你們前進大隊,豐厚的物質獎勵!”
“糧食、布票、工業券,隻要我們能申請下來的,優先給你們!”
這條件,放在這個年月,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屋裡其他幾個民兵聽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個年輕的民兵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陳放的眼光裡,充滿了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陳放抬起了頭。
他沒有去看王長貴,而是直直地望向高建國那雙深陷的眼窩。
“高隊長,我可以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但我不是為了獎勵。”
“就像王書記說的,是為了讓大夥兒能睡個安穩覺。”
“我隻有一個要求。”
高建國精神一振,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說!”
他已經做好了陳放會提出任何苛刻條件的準備,哪怕是要一把槍,或者是要他立下軍令狀保證其絕對安全。
然而,陳放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放轉過身,伸手指了指身後那幾條安靜肅立的獵犬。
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辯駁的重量,“我的狗,它們不是執行任務的工具,它們是我的家人。”
陳放的目光重新回到高建國的臉上,“行動中,我必須保證它們的絕對安全。”
“所有關於它們的指令,必須,也隻能由我一個人來下達。”
“任何人,包括您在內,都不得用任何方式乾涉、指揮我的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如果它們之中任何一個出了意外……我會立刻帶著它們全部撤出,後麵的事,我管不了。”
整個辦公室,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