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陳放有這份心,那就這麼定了!”
王長貴大手一揮,煙袋鍋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錘定音。
“老徐!彆愣著了,叫兩個壯小夥,把那杆壓倉底的大秤抬出來!”
“今兒個咱們前進大隊,提前過年了!”
“好!!!”
歡呼聲衝破了冷颼颼的夜空,驚得後山林子裡的宿鳥都撲騰起了翅膀。
幾根鬆木火把被戳在雪地裡,火苗子“劈啪”亂響,把周圍一圈圈原本因為寒冷而發青的臉蛋子,映得紅撲撲,眼裡全是火熱的指望。
徐長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手裡的那杆定盤星大秤,被粗麻繩墜得咯吱亂響。
這可是隊裡稱公糧的大家夥,此時卻被這一坨坨紅白相間的野豬肉給壓彎了腰。
劉三漢憋得老臉紫紅,兩條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死命托著那沉甸甸的肉兜子。
“起——!”
隨著徐長年一聲顫抖的哨音,秤砣終於穩在了秤杆上。
老會計眯著眼,湊近那磨得發亮的刻度,嘴唇直哆嗦,生怕自個兒老眼昏花看錯了。
周圍幾百號人,這會兒連咳嗽聲都沒了,隻剩下西北風卷著雪粒子的哨子聲。
“大公豬兩頭,去皮去骨,淨肉四百三十斤!”徐長年的聲音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喜慶。
“那幾頭黃毛子,淨肉三百二十斤!”
他猛地抬起頭,迎著那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珠子,扯開嗓子報出了讓人心尖亂顫的總數。
“總共……七百五十斤肉!!”
“媽呀!七百五十斤!”
這光景,全大隊老少爺們在土裡刨食一年,分到手裡的口糧也就將夠吊著命。
肉?
那是夢裡才有的稀罕物,過年能分上三兩片沾沾牙縫,那就是風調雨順的肥年了。
可眼下,這一堆肉山就實打實擺在那,那股生肉的葷腥味兒,勾得嗓子眼發乾,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七百五十斤……”
知青點的隊伍裡,王娟拽著李曉燕的袖子,“曉燕,我沒聽錯吧?”
“這得吃多少頓紅燒肉啊?”
李曉燕盯著那大紅大白的肉塊,半晌後,才呐呐出聲:“是陳放打回來的……”
吳衛國縮在人堆後頭,喉結瘋狂滾動。
什麼高考複習,什麼回城指標,這會兒全被他撇到爪哇國去了。
他現在滿腦子就剩下一個念頭:肉!大肉片子!要是能咬上一口,死都值了!
人群開始往前拱,後頭的人急著想聞聞味兒,前頭的人死命護著位置,場麵眼瞅著就要亂。
“都給我站住!誰再往前挪半步試試!”
王長貴一聲暴喝,像晴天霹靂似的,壓住了所有的亂糟。
他黑著臉,煙袋鍋子在木架上磕得“邦邦”響,那雙像老鷹一樣的眼睛橫掃過去,誰對上誰就得低頭。
“看看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兒!”
“見著肉連姓啥都忘了?”
王長貴背著手,站在肉堆前,聲音沉得嚇人。
“這肉是陳放拿命從長白山裡搶回來的,是給咱大隊改善生活的,不是讓你們來搶的!”
“誰要是敢胡鬨,這一冬的葷腥,他一兩都彆想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