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視角敘事）
夜深了，太行山深處的臨時指揮部裡，油燈的火苗隨著洞外吹進來的風輕輕搖曳。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手裡捏著那份剛剛送來的戰損報告——龍牙特戰隊的裝備損耗率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四十。戰士們手裡的家夥，有的是從鬼子手裡繳來的三八大蓋，有的是老套筒，甚至還有膛線都快磨平了的漢陽造。子彈更是金貴，每人不到二十發，打起仗來恨不得一顆子彈掰成兩瓣用。
傅水恒就坐在我對麵，低著頭，手指在地圖上無意識地劃著，可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沒在地圖上。他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專注得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另一個維度的東西。我早就察覺到他身上有些不對勁，有時候他會對著空氣低聲細語，有時候又會憑空變出一些誰也沒見過的藥品或者小玩意兒。隊員們私下裡傳，說隊長是星宿下凡，有神明庇佑。我是不信這些的，但我信他這個人。他既然不說，我便不問。我們之間這種無言的信任，是在一次次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
“老趙，”他終於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興奮和決絕的光芒，“咱們的裝備，該換換了。”
我看著他，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有辦法弄到一批新家夥。”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比鬼子的三八式好，比咱們現有的任何步槍都好。射速快，精度高，可靠。”
我心裡咯噔一下。在這敵後根據地，物資補給比黃金還珍貴，兵工廠的條件我也清楚，能複裝子彈就已經是極限，他上哪兒去弄一批全新的、性能卓越的步槍？但我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隻是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通知龍牙全體，明天拂曉，山穀密營集合。任何人不得攜帶原有武器。”他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準備好足夠的馱馬和人手，可能要搬運的東西……不少。”
“好。”我沒有多問一個字。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進了指揮部裡間那個他專屬的小山洞。那裡，通常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我立刻叫來通訊員，下達了指令。雖然滿腹疑雲，但傅水恒從未讓我們失望過。從最初幾十人的遊擊隊，發展到如今足以讓鬼子一個聯隊頭疼的獨立縱隊，他創造的奇跡還少嗎？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踏實。腦海裡反複回響著傅水恒那句話，“比現有的任何步槍都好”。那會是什麼樣的槍？
拂曉時分，山穀裡還彌漫著未散的晨霧。龍牙特戰隊八十多名隊員，無聲地站在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隊伍肅靜，隻有偶爾響起的馬匹響鼻聲。隊員們臉上也都帶著和我類似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傅永恒的絕對信任和隱隱的期待。
傅水恒站在隊伍前麵，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卻飽經風霜的臉。他沒有說話，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如同以往無數次他展現“神跡”前一樣，緩緩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凝固了。
山穀裡靜得能聽到露水從樹葉上滑落的聲音。我緊緊盯著他，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額角似乎有細密的汗珠滲出。這過程，看起來並不輕鬆。他像是在與一個無形的存在溝通，在爭取，在確認。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係統，”我聽到他用極低的聲音，近乎耳語般說道，“確認兌換：八一式自動步槍，八十五支！配套7.62毫米普通彈，五萬發！配套保養工具，八十五套！消音器，二十個！”
八一式自動步槍？那是什麼？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沒有任何征兆，空地中央，一片微弱的、仿佛水波蕩漾般的白光憑空出現。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超越理解的奇異感。隊員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呼，隊伍出現了一絲騷動，但很快又在那股鐵一般的紀律下恢複了安靜。
白光迅速變得凝實，然後如同潮水般退去。
留在原地的，是整整齊齊堆放著的、一個個墨綠色的長條木箱！還有更多稍小一些的箱子，壘得像小山一樣高！那些木箱的材質和樣式，與我們常見的任何箱子都不同，看上去異常結實，表麵還印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字符和編號。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清新的、混合著槍油和嶄新金屬的氣息。
“這……這是……”我身邊的一連長張大彪，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傅水恒似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釋然和興奮。他大步走到那些木箱前，隨手掀開其中一個較大箱子的蓋子。
裡麵，用防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是一個個形狀獨特的、充滿了現代工業美感的金屬物件——槍械部件！幽深的槍管，烏黑發亮的機匣，折疊式的槍托，還有那標誌性的、三十發弧彈匣……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冷峻而誘人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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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八一杠！”傅水恒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他拿起一個部件，熟練地檢查著，“自動步槍，使用7.62毫米中間威力步槍彈，導氣式自動原理，槍機回轉式閉鎖。有效射程400米，單發、連發可調！可靠性高，適應性強，是我們未來殺敵的利器！”
他口中蹦出的一個個術語，我大半聽不懂，但“自動步槍”、“單發連發可調”、“有效射程400米”這些詞，像重錘一樣敲擊在我的心上。自動射擊？那不是鬼子歪把子機槍才有的能力嗎？如果我們的步兵人手一支能連發的步槍……那火力將會是何等的恐怖！
隊員們也顯然被震撼了，眼神死死盯著那些散發著金屬寒光的部件，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還愣著乾什麼？”傅水恒喝道，“以各班為單位，領取裝備箱和彈藥箱！按照我之前教過你們的基本原理，現場組裝，熟悉武器！動作要快，但要穩！”
命令一下，隊員們如同餓虎撲食般湧了上去，卻又在班排長的指揮下，迅速變得井然有序。他們小心翼翼地搬動木箱，找到相對平整的地方，迫不及待卻又無比珍重地打開。
一時間，山穀裡響起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隊員們按照傅水恒事先不知何時已傳授過的步驟，開始組裝這支陌生的槍械。哢嚓、哢嚓……槍管與機匣的結合，活塞與機框的嵌套，複進簧的安裝，護木的卡緊……動作由生疏到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