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起望遠鏡,目送著車輛遠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我知道,最危險、最考驗人的階段,才剛剛開始。
卡車搖搖晃晃地接近柳鎮哨卡。遠遠就能看到沙包工事、鐵絲網和穿著大衣、嗬著白氣的日軍哨兵。
“穩住。”駕駛室裡的趙大膽低聲對旁邊的陳致遠說,他自己則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了一副日軍老兵常見的、略帶不耐煩的倨傲神色。
卡車在哨卡前被攔下。一個日軍曹長帶著兩個士兵走了過來,示意接受檢查。
趙大膽跳下車,嘴裡不乾不淨地用日語抱怨著天氣和路程,同時將證件遞了過去。他的姿態非常自然,就像是一個跑了長途、滿腹牢騷的運輸兵。
那曹長仔細核對著證件,又抬頭看了看車上的士兵。車廂裡,戰士們按照訓練,或坐或站,表情麻木,儘量不與哨兵有眼神接觸,符合長途跋涉後疲憊士兵的形象。
“是從保定兵站來的?”曹長例行公事地問。
“嗨咿!路上還遇到了小股遊擊隊的騷擾,耽誤了些時間。”趙大膽按照預定預案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惱怒,“這幫該死的蟊賊!”
曹長點了點頭,似乎並未起疑。他繞到車後,掀開篷布一角,看了看裡麵堆放的我們事先準備好的)一些普通物資箱子。
就在這時,一輛邊三輪摩托車從鎮子裡駛出,在哨卡停下。車上坐著一名日軍少尉。他的目光掃過我們的卡車和人員,突然停留在了陳致遠身上。
陳致遠為了符合“文書兵”的身份,戴著眼鏡,臉上也比較乾淨,在這群刻意弄得灰頭土臉的士兵中,確實顯得有些突出。
那少尉走了過來,對曹長說了幾句,然後徑直走向陳致遠,用日語問道:“你是哪個聯隊補充過來的?看起來像個學生。”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車廂裡的戰士們,手都不自覺地摸向了藏在身邊的武器。
陳致遠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努力保持著鎮定,他按照背熟的資料回答:“報告中尉閣下!我是京都人,原屬第十六師團輜重聯隊,因有讀寫能力,被臨時抽調至兵站部負責文書工作!”他的日語帶著明顯的京都口音,這是他自己根據資料琢磨著模仿的。
少尉眯著眼睛,似乎還在打量他。趙大膽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一個耳光就扇在陳致遠的臉上,用關東腔的日語破口大罵:“八嘎!你這蠢貨!就是因為像你這樣的學生兵太多,行動遲緩,我們才會被遊擊隊騷擾!連累整個小隊!”
這一巴掌又快又狠,陳致遠的眼鏡都被打飛了,臉頰瞬間紅腫起來。他配合地低下頭,連聲“嗨咿!”。趙大膽的這番表演,既解釋了陳致遠氣質特殊的原因學生兵),又強調了途中遇襲的“事實”,轉移了少尉的注意力。
那少尉看了看趙大膽凶悍的樣子,又看了看唯唯諾諾的陳致遠,似乎打消了疑慮,反而對趙大膽說:“對待士兵要嚴格,但也要注意方式。”說完,他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橫杆緩緩升起。趙大膽暗鬆一口氣,敬了個禮,趕緊上車。老周發動汽車,兩輛卡車緩緩駛入了柳鎮。
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的我,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這第一道關卡,過得如此驚險。
進入柳鎮後,按照偵察排繪製的草圖,卡車徑直駛向位於鎮子東頭的倉庫區。這裡守衛更加森嚴,高聳的了望塔上,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四方。
倉庫管理員是一名戴著眼鏡、顯得有些文弱的日軍準尉。他核對了趙大膽遞上的提貨單,有些疑惑地說:“這次的補給清單,似乎比預定要多一些?”
趙大膽按照預案,解釋道:“嗨咿!這是兵站部的最新命令,考慮到前線戰事吃緊,柳鎮倉庫需要增加儲備,以應對可能的大規模掃蕩作戰。”這套說辭,是分析了日軍近期動向後的合理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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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尉將信將疑,但還是帶著他們進入倉庫大院。看著堆積如山的木箱,上麵清晰的日文和德文藥品標簽,戰士們內心激動,但表麵必須不動聲色。
裝車過程更是對意誌的考驗。必須快,但又不能顯得過於匆忙。要像真正的日軍運輸兵那樣,有條不紊,甚至帶著點懶散。王虎扮演的分隊副這時發揮了作用,他粗聲粗氣地吆喝著,催促著士兵們加快動作,偶爾還踢一下動作稍慢的士兵的屁股,將日軍下層軍官的粗暴模仿得淋漓儘致。
陳致遠則拿著清單,跟在倉庫準尉旁邊,一邊核對,一邊用他流利的日語和準尉套近乎,分散其注意力。他甚至從口袋裡掏出傅政委給的“金蝙蝠”香煙,遞了一支給準尉。這小小的“貢品”似乎起了作用,準尉核對的態度明顯鬆懈了不少。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一名戰士在搬運一個沉重的木箱時,腳下不慎一滑,木箱脫手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箱角破裂,露出裡麵玻璃安瓿瓶的一角。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倉庫準尉和旁邊的日軍守衛立刻看了過來,眼神充滿了警惕。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千鈞一發之際,趙大膽反應極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對著那名摔倒的戰士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用最汙穢的日語瘋狂咒罵:“混蛋!蠢豬!你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嗎?帝國的寶貴物資!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的暴怒是如此真實,以至於那名日軍準尉都愣了一下,隨即反而上前勸阻:“算了,竹下軍曹,隻是意外,清點一下損失就好。”
趙大膽這才悻悻住手,又狠狠瞪了那名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的戰士一眼。他轉向準尉,換上一副歉疚的表情:“實在抱歉,準尉閣下!是我管教無方!回去一定狠狠處罰他!”同時示意其他人趕緊檢查箱子。
陳致遠立刻上前,小心地查看破損處,快速清點後報告:“報告中尉,隻是外箱破損,內裡藥品似乎無恙,損失不大。”他故意抬高了趙大膽的軍銜,既奉承了對方,也強調了損失輕微。
準尉看了看,確實隻是箱子壞了,裡麵的藥品有緩衝材料保護,似乎沒問題。加上趙大膽剛才那番“忠心耿耿”的表現,他擺了擺手:“算了,下次小心。趕緊裝車吧。”
危機解除!戰士們內心狂跳,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終於,所有標記好的藥品箱子都裝上了車,並用帆布嚴嚴實實地蓋好。
趙大膽拿著簽收單,讓倉庫準尉蓋了章。雙方敬禮,告彆。整個過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兩輛滿載著“勝利果實”的卡車,再次啟動,緩緩駛出倉庫區,朝著鎮外開去。
當卡車再次通過鎮口哨卡,駛上返回的公路時,站在高地上的我,終於能將那口提了許久的氣,緩緩地、徹底地吐出來。望遠鏡裡,車輛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丘陵之後。
“成功了……”我喃喃自語,感覺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如釋重負。
傅團長和傅政委也從隱蔽點走了出來,三人相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欣慰。傅團長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夥計,乾得漂亮!”
傍晚時分,行動隊安全返回駐地。當帆布被掀開,露出裡麵滿滿當當的藥品箱時,整個獨立團都沸騰了。衛生隊長撲上來,抱著那些寫著磺胺、止血粉、手術器械的箱子,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清點結果遠超預期:不僅解決了燃眉之急的消炎藥和止血藥,還有大量的麻醉劑、奎寧、甚至還有極為珍貴的血漿和靜脈注射設備!這些藥品,足以支撐獨立團乃至兄弟部隊進行數次中等規模戰役的傷員救治!
當晚,團部舉行了簡單的慶功會。趙大膽、陳致遠、王虎等人成了英雄。趙大膽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鎮裡的驚險經曆,尤其是他打陳致遠那一巴掌。
“秀才,對不住啊,當時情況緊急……”趙大膽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陳致遠扶了扶剛修好的眼鏡,臉上還帶著淤青,卻笑得爽朗:“趙排長,你那一巴掌打得好!不打,我們可能就都交代在那兒了。值!”
傅團長舉起盛著地瓜燒的碗,聲音洪亮:“同誌們!這一仗,打得漂亮!不僅解決了藥品問題,更打出了我們獨立團的膽魄和智慧!證明了我們不僅在風雪裡扛得住,在敵人的心臟裡,也能把他攪個天翻地覆!來,為了勝利,乾杯!”
“乾!”
歡呼聲震動了夜空。
我喝下那碗辛辣的液體,感受著它在體內帶來的暖意。看著眼前這些劫後餘生、士氣高昂的戰士們,看著身旁同樣激動不已的團長和政委,我知道,獨立團經此一役,淬火成鋼,變得更加堅韌和強大。
然而,作為參謀長,喜悅之餘,我思考得更多。這次成功的“智取”,很大程度上利用了信息差和日軍的麻痹心理。敵人不是傻子,吃了這次大虧後,必然會加強警戒,變更流程。未來的鬥爭,將會更加複雜和殘酷。我們必須從這次行動中總結出更多敵後作戰的經驗教訓,並儘快轉化為全團的戰鬥力。
藥品危機暫時解除,但我知道,更多的挑戰,正如遠處地平線上隱隱傳來的雷聲,正在一步步逼近。獨立團,必須抓緊這寶貴的喘息時間,厲兵秣馬,準備迎接下一場,或許更加猛烈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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