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與轉機)
審查進行到第五天,一個突如其來的緊急情況,打破了僵持的局麵。
師部通訊班送來一份加急電報:日軍一支精銳的挺進隊,化裝成我山區遊擊隊,利用惡劣天氣作掩護,繞過了我外圍警戒線,其目標直指我團部所在地!預計最遲明晚拂曉前可能抵達。與此同時,我們設置在西南方向山穀裡的一個秘密傷員轉運站,恰好有一批重傷員在此隱蔽休整,由於天氣原因尚未及時轉移。如果日軍挺進隊按照目前軌跡前進,極有可能發現並襲擊這個幾乎不設防的轉運站!
情況萬分危急!團部立刻進入臨戰狀態。師長命令各部按預定方案進入防禦位置,並緊急商討應對之策。派大部隊前去阻擊或轉移傷員,時間上來不及,而且容易暴露團部主力的具體位置。派小股部隊前去引導或掩護,又麵臨兵力單薄、且難以在複雜地形和惡劣天氣中有效遲滯敵軍的問題。
指揮部裡氣氛緊張,電台滴答聲、參謀人員急促的腳步聲、各級指揮員的請示報告聲交織在一起。師長和政委眉頭緊鎖,盯著地圖,快速評估著各種方案的利弊和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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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直被“軟禁”在房間裡的林翰,通過看守他的趙鐵錘,堅決要求立刻見我。
“他這個時候來添什麼亂!”周科長第一個表示反對,“參謀長,不能見他!情況緊急,不能讓他乾擾指揮決策!”
我略一沉吟,對趙鐵錘說:“帶他過來。”
林翰很快被帶到指揮部。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像是燃著兩簇火苗。他甚至沒有看周科長一眼,直接走到地圖前,目光快速掃過,然後指向那個傷員轉運站所在的山穀。
“參謀長,師長,政委!這個轉運站不能丟!那裡的傷員都是跟鬼子拚過刺刀的英雄!”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但語速極快,條理清晰,“鬼子的挺進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他們在這種天氣和陌生地形下,同樣存在弱點——依賴向導即使是不可靠的),依賴無線電通訊,而且急於求成,隊形容易拉長!”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仿佛所有的情報和信息早已在他腦中整合完畢:“從這裡,到轉運站,有一條獵人才知道的廢棄采藥小道,地圖上沒有標注。我們可以派一個精銳排,輕裝急行軍,趕在鬼子前麵抵達轉運站東北側的這個製高點——野狼峪!”
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包:“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隻要一個排占據這裡,利用地形和天氣,進行節節阻擊,不斷騷擾、遲滯敵軍,製造出我們有主力在此設伏的假象!同時,立刻通知轉運站,組織輕傷員協助重傷員,沿著山穀底部的小溪向東南方向密林轉移,那裡有一個天然溶洞群,可以暫時隱蔽!”
“你怎麼知道那條采藥小道?你怎麼知道野狼峪的地形?你怎麼知道那裡有溶洞群?”周科長連珠炮似的發問,眼神銳利如刀。這些都是極其局部、極其細致的地形信息,甚至連我們團部現有的地圖都沒有詳細標注。
林翰猛地轉頭看向周科長,眼神中沒有絲毫躲閃,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和坦蕩:“周科長,現在不是追究我為什麼知道這些的時候!挽救傷員的生命,挫敗敵人的陰謀,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以立下軍令狀!如果我的判斷失誤,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中充滿了懇求和不屈的意誌:“參謀長!請相信我一次!時間不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師長和政委也在看著我,等待我的決斷。一邊是政治保衛科科長言之鑿鑿的懷疑,一邊是林翰在關鍵時刻提出的、看似唯一可行的應急方案。信任,還是懷疑?啟用他,可能力挽狂瀾,也可能萬劫不複。
我的大腦在飛速計算。林翰的方案,雖然大膽,但細節豐滿,對敵我心理、地形利用都考慮得極為周到,遠超指揮部裡其他任何人的臨時構想。這和他之前無數次提出精妙戰術時的狀態如出一轍。更重要的是,我看著他此刻的眼神,那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奸猾與算計,隻有對戰友生命的焦急,和對勝利的渴望。
那種在無數次血火考驗中建立起來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理性的懷疑。
我猛地一拍桌子,下定決心:“好!就按林翰說的方案執行!警衛連一排,立刻集合,由林翰……口頭指定路線和戰術要點!趙鐵錘,你親自帶隊,務必完成任務!”
“是!”趙鐵錘大聲應道。
林翰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轉向趙鐵錘,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地開始交代行動細節,那條隱秘的小路如何辨認,野狼峪的哪個位置最適合設置阻擊陣地,如何布置詭雷,如何利用風聲和雪幕掩蓋槍聲和行動,如何交替掩護撤退……他說的每一個要點,都精準老辣得像一個在那片山區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獵人。
周科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師長和政委都沒有表示反對,最終隻是陰沉著臉,閉上了嘴。
忠誠的證明與新的困惑)
行動開始了。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團部的防禦在加緊部署,同時我們也在密切關注著西南方向的動靜。
第二天下午,天快擦黑的時候,電台裡終於傳來了趙鐵錘斷斷續續、夾雜著激烈槍聲和爆炸聲的報告:他們成功趕在日軍之前抵達野狼峪,並依計設伏。日軍挺進隊果然試圖由此通過,被一排精準的火力和詭雷死死擋住,誤以為遭遇我軍主力阻擊,戰鬥異常激烈。利用爭取到的寶貴時間,轉運站的傷員已全部安全轉移至溶洞隱蔽。一排正在按照林翰事先交代的路線,交替掩護,向安全區域撤退……
消息傳來,指揮部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師長重重地拍著我的後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老李,你這寶,押對了!”
政委也微微點頭,看向我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周科長沉默地站在角落,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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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指揮部外麵,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融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另一重更深的困惑和思索卻湧了上來。林翰再次用他不可思議的、仿佛能未卜先知的能力,證明了其對部隊、對戰友的價值和……忠誠。在關鍵時刻,他想到的是挽救傷員,是打擊敵人,而不是自身安危。這比任何書麵檢討和口頭保證都更有力。
但是,他那些無法解釋的知識和直覺,那個他寧願承受懷疑也不願或不能)說出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晚上,林翰再次被帶到我的房間。這次,隻有我們兩個人。油燈下,他的臉色疲憊,但眼神清澈。
“參謀長,謝謝您的信任。”他低聲說。
我沒有回應他的感謝,隻是看著他,緩緩問道:“林翰,現在沒有外人。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或者說,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我知道你不是敵人,但你的能力,已經超出了常理。今天的事情,再次證明了這一點。一個普通的參謀,不可能對那片陌生山區了解到那種程度。”
林翰的身體明顯震動了一下。他抬起頭,與我對視,眼神中充滿了激烈的掙紮。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許久,許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奇異的力量:“參謀長,我無法告訴您全部真相……因為那太過驚世駭俗,甚至可能無人相信。但我可以告訴您的是,我來自一個……追求光明未來的地方。我的所有知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儘早結束苦難,讓我們的民族,重新屹立起來。我林翰,此生此世,絕不會做任何損害國家和民族利益的事情。我對您的忠誠,對這支隊伍的忠誠,天地可鑒!”
他沒有說出具體的秘密,但他的話語,他的眼神,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熾熱和堅定,讓我震撼。那不是一個叛徒或間諜能夠偽裝出來的。那是一種超越了個人生死、榮辱的信仰和擔當。
我久久地凝視著他,試圖從他眼中讀出更多的信息。最終,我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或許,有些秘密,並不需要立刻揭開。重要的是,他做了什麼,以及他將要做什麼。
“回去休息吧。”我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下來,“審查……結束了。明天,恢複你的一切工作。”
林翰愣住了,眼中迅速積聚起水光,他挺直胸膛,向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大步離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我獨自坐在房間裡,看著跳動的燈火,心中波瀾起伏。忠誠,或許並不隻有一種表現形式。有的人忠誠於組織程序,如周科長;有的人忠誠於直覺和情感,如師長;而林翰,他似乎忠誠於一個更為宏大、甚至有些模糊的未來圖景。但無論如何,他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心,是和我們在一起的。
這次內部審查,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雪,考驗了林翰,也考驗了我,考驗了我們每一個人。它沒有找到所謂的“特務證據”,卻讓我看到了忠誠在不同境遇下的複雜折射,以及信任在危機中所能迸發出的巨大力量。
風雪終將過去,但留下的思考,卻如同這漫漫長夜,深遠而悠長。我知道,關於林翰的秘密,或許將來還會帶來新的風波,但至少此刻,我選擇相信他,相信那個他口中……“光明未來”。
我提起筆,在審查報告的結尾,鄭重地寫下了我的結論:“經嚴格審查與關鍵時刻考驗,林翰同誌對革命事業忠誠可靠,其能力卓越,建議解除審查,恢複原職,並繼續予以信任和重用。”
落筆的瞬間,我感覺到的不是輕鬆,而是一份更加沉甸甸的責任。砥柱中流,需要的不隻是勇氣和力量,更需要洞悉迷霧的智慧,和包容非常之事的胸襟。
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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