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刮過被炮火反複犁過的山頭。我站在臨時指揮所的了望口前，望著遠處日軍陣地上不時騰起的火光，心頭沉重。自百團大戰第二階段開始以來，我們團在傅水恒團長和傅必元政委的率領下，承擔了阻擊敵軍增援、掩護主力轉移的任務。連日激戰，部隊傷亡不小，彈藥儲備也見了底，而日軍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波接一波地壓上來。
“參謀長，三營報告，右側高地發現日軍一個加強中隊正在構築重機槍陣地，意圖封鎖我撤退路線。”通訊員的聲音帶著焦急。
我轉身看向地圖，手指點在標注為“鷹嘴崖”的位置。那裡是我們預定撤退的必經之路，若被日軍卡住，全團都將陷入包圍。“命令三營，不惜代價，務必在天黑前奪回鷹嘴崖！”
命令下達了，但我心裡清楚，三營經過幾天苦戰，能戰鬥的人員已不足兩百，彈藥更是緊缺。傅水恒團長走到我身邊，眉頭緊鎖：“老李，情況不太妙啊。師部來電，說兄弟部隊正在向我們靠攏，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趕到。”
傅必元政委遞過一支煙，聲音沉穩：“戰士們已經到了極限，但意誌不能垮。告訴各營，再堅持一下，援軍就在路上。”
話雖如此，但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誰也不敢保證明天中午之前陣地不會失守。我深吸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稍稍壓下了心頭的焦慮。
夜幕降臨時，戰況更加激烈。日軍顯然也意識到時間緊迫，加強了攻勢。鷹嘴崖方向槍聲爆炸聲不絕於耳，曳光彈劃破夜空，如同死神的鐮刀在黑暗中揮舞。
“參謀長，三營長負傷了！”一個滿身是血的戰士跌跌撞撞跑進指揮所，“副營長接替指揮，但咱們的人太少了，鬼子火力太猛！”
傅水恒一拳砸在桌子上：“警衛連，跟我上！”
我急忙攔住他：“團長，你是全團的主心骨，不能輕易上前線。我去！”
傅必元拉住我們倆：“都冷靜！參謀長去組織二營側擊支援，團長坐鎮指揮所。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我點點頭，抓起手槍就往外走。夜色中，炮彈爆炸的火光不時照亮山路，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到達二營陣地時，營長正組織戰士們準備反衝擊。
“參謀長，鬼子在鷹嘴崖架起了四挺重機槍，咱們衝了三次都沒成功，傷亡太大了！”二營長聲音嘶啞，臉上滿是煙塵。
我舉起望遠鏡觀察，日軍火力點的位置十分刁鑽，相互形成交叉火力，強攻確實困難。“調兩門迫擊炮過來，集中火力打掉左側那兩個火力點。右側的交給狙擊手解決。”
“迫擊炮彈就剩五發了！”炮兵連長報告。
我心裡一沉，這種時候，每一發炮彈都無比珍貴。“兩發試射，三發齊射，務必命中！”
迫擊炮的怒吼在山穀間回蕩，但日軍顯然也發現了我們的意圖，立即轉移了部分火力壓製我們的炮兵陣地。炮彈爆炸的火光中，我看到兩個日軍火力點仍在噴吐火舌。
“媽的！”二營長狠狠罵了一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日軍陣地後方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原本壓製我們的火力明顯減弱了。
“怎麼回事？”我舉起望遠鏡，但夜色太重，看不清楚。
通訊員突然興奮地大叫：“參謀長！東麵山脊出現信號彈，是三長兩短，是兄弟部隊的識彆信號！”
一股熱流瞬間湧上我的心頭：“確認了嗎？”
“確認了！是新四團！他們提前趕到了！”
傅水恒團長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難得地帶著激動：“老李，新四團從鬼子背後殺過來了！全線反擊的時候到了！”
我立即下令：“二營全體上刺刀，配合新四團夾擊日軍！”
“殺啊——”戰士們如同下山猛虎，衝向已經陷入混亂的日軍陣地。我跟隨部隊前進，在火光中，終於看到了那支及時趕到的援軍——新四團的戰士們如同神兵天降，從日軍側後方發起猛烈攻擊。日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
一場血戰後，鷹嘴崖終於被我們奪回。陣地上，兩個團的戰士們激動地擁抱在一起，許多人流下了熱淚。
“老傅！你們可算來了！”傅水恒緊緊握住新四團團長傅雷霆的手，聲音哽咽。
傅雷霆是個粗獷的東北漢子，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笑起來卻格外爽朗：“接到命令就日夜兼程趕路，好在趕上了！你們打得漂亮啊，一個團拖住了鬼子一個聯隊三天！”
傅必元政委走過來：“路上沒遇到麻煩吧？”
“小鬼子設了幾道封鎖線，都被我們突破了。”傅雷霆輕描淡寫地說，但我注意到他左臂纏著繃帶，血跡尚未乾透。
兩個團的指揮員聚在剛剛奪回的陣地上，召開了緊急作戰會議。傅雷霆介紹了他們團的情況：“我們團滿編兩千一百人，經過幾天急行軍和突破封鎖線，現在能投入戰鬥的約有一千八百人，攜帶彈藥比較充足，還帶來了兩門步兵炮和一批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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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藥品”二字，我們幾個交換了一下眼神——團裡傷員眾多，藥品早已耗儘，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傅水恒介紹了當前的敵我態勢：“日軍第36聯隊主力正在向我們合圍，預計明天上午就會完成包圍圈。師部命令我們堅守至後天拂曉，為主力在李家坡圍殲敵軍第22旅團創造條件。”
傅雷霆仔細查看了地圖：“也就是說，我們至少要再守24小時。”
“沒錯。”我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關鍵點，“鷹嘴崖、老鴉嶺、石門關，這三個陣地形成三角防禦體係，隻要守住它們，日軍就很難在短時間內突破。”
傅雷霆點點頭：“我們團可以接防老鴉嶺和石門關，讓你們團的戰士們稍作休整。不過，彈藥要統一調配。”
傅必元立即表示：“沒問題，我們庫存的彈藥雖然不多，但可以全部拿出來統一分配。”
就這樣，在戰火稍息的深夜裡，兩支兄弟部隊迅速完成了防務交接和資源整合。新四團的戰士們接替了最吃緊的老鴉嶺和石門關防務，而我們團的戰士們終於能夠退到二線稍作休整。
我陪著傅水恒和傅必元巡視陣地，看到我們團的戰士們雖然疲憊不堪，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許多傷員得到了新四團衛生員的及時救治，陣地上難得地出現了些許輕鬆的氣氛。
“兄弟部隊來得太及時了。”傅水恒感歎道，“不然今晚鷹嘴崖可能就丟了。”
傅必元點頭：“是啊，不僅是軍事上的支援，更重要的是士氣的提升。戰士們看到援軍，戰鬥意誌更加堅定了。”
淩晨時分，我回到指揮所，卻發現傅雷霆團長正在那裡等著我。
“李參謀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神色嚴肅，“我們抓到了一個日軍通訊兵，截獲了一份情報。”
我心裡一緊：“什麼情報？”
“日軍明早的進攻將會有航空兵支援，而且可能使用毒氣彈。”
這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沒有防毒麵具的我們，麵對毒氣攻擊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必須立即采取措施！”我立即讓人叫醒了傅水恒和傅必元。
四人緊急商議後，決定立即調整防禦部署：一是將防禦重心轉向防炮洞和反斜麵陣地，減少日軍空襲和炮擊造成的傷亡；二是組織人手趕製簡易防毒麵具，用浸濕的布料和木炭製作過濾層；三是將有限的防毒麵具集中配發給一線部隊。
任務分派下去後，整個陣地又忙碌起來。新四團帶來的工兵連夜加固工事，而我們團的女兵和文職人員則組織起來製作簡易防毒麵具。兩個團的戰士們並肩工作，互相協助，展現出驚人的團結和效率。
傅必元政委親自到各陣地巡視，鼓舞士氣：“同誌們，兄弟部隊來了，我們不是孤軍奮戰！日軍有毒氣，我們有智慧和勇氣！隻要團結一心，一定能完成任務！”
天色微亮時，我已經二十四小時沒有合眼，但絲毫不敢懈怠。站在指揮所前，我看著東方漸漸泛白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兄弟部隊及時支援的感激，也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的擔憂。
傅雷霆走到我身邊，遞過一個水壺：“喝一口吧，地瓜燒，暖暖身子。”
我接過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寒意。
“聽說你們團有個神槍手連，前天狙殺了日軍一個大佐？”傅雷霆問道。
我點點頭：“神槍手連是傅水恒團長一手組建的，確實戰功赫赫。不過這幾天損失也不小，現在能作戰的狙擊手不到二十人了。”
“我們團也有幾個好苗子，回頭可以交流交流經驗。”傅雷霆望著逐漸亮起的天空，眼神銳利，“天快亮了，鬼子該來了。”
果然，太陽剛剛升起，日軍的炮擊就開始了。比以往更加密集的炮彈如同雨點般落在我們的陣地上，其中夾雜著特種彈藥爆炸的悶響——毒氣彈來了！
“毒氣襲擊！全體佩戴防毒麵具！”各陣地上響起了指揮員的呼喊。
儘管我們已有所準備，但仍有一部分戰士因防護不足而中毒。陣地上彌漫著淡黃色的煙霧，咳嗽聲和嘔吐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