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退去後的鐵砧營地,彌漫著劫後餘生的死寂與濃得化不開的悲傷。空氣中殘留著混沌侵蝕後的焦糊味和血腥氣,破損的閘門處,暗紅色的血跡與黑色的粘稠殘留物混合在一起,觸目驚心。信號塔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如同垂死巨人的喘息,不時迸濺出幾縷不穩定的電火花。
趙鐵柱半跪在閘門缺口處,古銅色的身軀上布滿了被黑潮腐蝕出的可怕灼痕,深可見骨,暗金色的金剛之力在傷口邊緣艱難地閃爍,與殘留的混沌能量激烈對抗,帶來鑽心的劇痛。他緊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隻是用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黑潮退去的方向,那裡曾是他並肩作戰的夥伴阿蠻被吞噬的地方。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縫間滲出血跡,那是一種混合著無力、憤怒與刻骨悲痛的沉默。
蘇月以劍拄地,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血漬。無垢劍心雖能克製混沌,但強行斬滅如此規模的黑暗洪流,反噬也極為嚴重。她閉目調息,清冷的麵容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疲憊與哀傷,為阿蠻,也為這仿佛永無止境的黑暗征程。
林火林冰兄妹互相攙扶著,哥哥的火焰氣息微弱,妹妹的冰霜之力也消耗殆儘,兩人眼中都充滿了失去同伴的痛楚和對未來的迷茫。王小明正在緊急檢修信號塔的關鍵部件,試圖穩定其運行,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僅僅是因為疲憊,更是因為阿蠻的失蹤對他理性思維的衝擊。葉輕柔跪坐在地,淚水無聲滑落,懷中的嫩芽黯淡無光,她的生命感知能清晰地“觸摸”到阿蠻被吞噬瞬間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與決絕,這種感同身受的創傷幾乎讓她崩潰。白芷倚靠著殘壁,臉色灰敗,預知力在剛才與黑潮意誌的對抗中嚴重透支,腦海中隻剩下破碎的、充滿不祥的殘影。
陳凡的情況最為複雜。他強忍著識海因過度透支“回響”而產生的、如同萬千鋼針穿刺般的劇痛,一邊協調著“淨土之心”的力量,幫助趙鐵柱和蘇月淨化傷口殘留的混沌氣息,一邊還要安撫幾乎崩潰的葉輕柔,同時警惕著營地內可能因恐慌而產生的騷亂。阿蠻的失蹤像一把鈍刀在他心頭反複切割,那份並肩作戰的野性忠誠與最後的犧牲,沉重得讓他幾乎窒息。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團隊的主心骨,是最後的決策者。
老鐵砧在幾個忠誠守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來,獨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臉上刀疤扭曲,獨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叛徒“毒蛇”的滔天怒火,更有對陳凡等人及時出手相救的感激與深深的忌憚。他親眼目睹了這些“外來者”爆發出的、遠超尋常覺醒者的力量,尤其是那顆能增強信號塔的神秘晶體。
“多謝……諸位仗義出手。”老鐵砧的聲音乾澀沙啞,“若不是你們……鐵砧營地今夜就沒了。”他看了一眼損毀的閘門和黯淡的信號塔,歎了口氣,“‘毒蛇’那幫雜碎,我會清理乾淨。但營地……經此一劫,元氣大傷。信號塔受損,防禦體係崩潰,食物儲備也……”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營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脆弱期。
“黑潮……到底是什麼?”陳凡壓下翻騰的情緒,沉聲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老鐵砧搖了搖頭,獨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不清楚……像是地底冒出來的活物,專門吞噬生機和能量。以前偶爾出現,規模很小,但最近……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這次更是直接衝著信號塔來……像是……有東西在指揮它。”他的說法與陳凡的猜測不謀而合。
“東南方的‘啟明城’,你們了解多少?”陳凡換了個問題。
提到啟明城,老鐵砧獨眼中閃過一絲向往,隨即又黯淡下去:“傳說之地……有高牆,有淨水,有舊世界的科技,能擋住變異體和掠奪者。但太遠了,路上九死一生。而且……他們不輕易接收外人,需要‘貢獻點’或者……特殊技能。”他看了看陳凡等人,“以你們的身手,或許有機會。”
營地幸存的居民開始陸續從地下掩體出來,麵對滿目瘡痍的家園,哭聲、咒罵聲、無助的歎息聲此起彼伏。絕望的氛圍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蔓延開來。
陳凡看著眼前的一切,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立刻出發前往啟明城,是原本的計劃,也是儘快擺脫困境、尋找更大希望的選擇。但此刻,團隊重傷,阿蠻下落不明儘管希望渺茫,但未確認死亡前,他無法放棄),營地瀕臨崩潰,他們剛剛並肩作戰……一走了之,於心何忍?而且,黑潮的威脅近在咫尺,其背後的秘密可能與偽曜、與寂滅尊者殘留的陰謀息息相關,鐵砧營地或許是一個重要的觀察點。
“我們……需要時間休整。”陳凡最終做出了決定,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的夥伴,最後落在老鐵砧臉上,“營地也需要重建。我們可以幫忙修複信號塔和部分防禦工事,作為交換,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休養地,以及……關於黑潮和周邊區域的所有情報。”
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們將暫時卷入這個小型幸存者社群的存亡漩渦,也意味著前往啟明城的行程將被推遲,風險未知。但此刻,這似乎是唯一符合他們內心“守護”信念的選擇。
老鐵砧愣了一下,隨即獨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營地彆的不多,廢銅爛鐵管夠!情報……我知道的,絕不隱瞞!”
夜幕徹底降臨,破損的營地中點起了微弱的篝火。九曜眾人圍坐在一起,氣氛沉重。葉輕柔低聲啜泣著,為阿蠻祈禱。趙鐵柱沉默地處理著傷口,眼神依舊死死盯著黑暗的峽穀。蘇月靜靜擦拭長劍,劍身映照著跳動的火光,也映照出她眼中複雜的思緒。
陳凡握著“淨土之心”,感受著其中傳來的溫潤波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林夜的祝福之意。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每一步抉擇,都承載著逝者的期望與生者的責任。休整,是為了更好的出發;停留,或許是為了揭開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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