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連滾帶爬地,朝著宮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知道,一場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整個大周朝堂格局的,巨大風暴,即將來臨!
而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個,站在夕陽之下,身形瘦小,卻仿佛能將整個天地,都踩在腳下的……八歲孩童。
這一夜,京城無眠。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迅猛無比的力量,如同兩條在地底潛行的巨龍,攪動著這座龐大帝都的每一個神經末梢。
一股力量,源自蘇府。
當蘇明德帶著蘇明理的親筆手令,和一臉掩飾不住的狂喜,衝進《京師快報》位於南城的總號時,整個報社,都沸騰了。
“快!快!都彆睡了!督辦大人有令!出號外!連夜出號外!”
蘇明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但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卻讓每一個昏昏欲睡的報社編輯和抄書先生,都瞬間清醒了過來。
“號外?”報社的總編,一個名叫柳七的落魄秀才,連忙迎了上來,“大掌櫃,出什麼事了?難道是……北邊韃靼又入關了?”
在他有限的認知裡,隻有這種軍國大事,才配得上“號外”這兩個字。
“比那……比那重要一百倍!”蘇明德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將他拖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於傳達神諭的語氣,將西山之上發生的一切,簡略地說了一遍。
從“點土成石”的水泥,到“萬世不易”的神尺。
柳七,這位自詡讀過幾本書,見過些世麵的總編,聽得是瞠目結舌,如聞天書。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激動,而是……懷疑。
“大……大掌櫃……您……您沒喝多吧?”他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事兒,聽著,怎麼比《封神演義》裡,薑太公點石成兵,還要玄乎?”
“玄乎?”蘇明德眼睛一瞪,將蘇明理寫給他的那份手令,直接拍在了柳七的臉上,“你自己看!這是督辦大人的親筆!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明日,聖上,將親臨西山!滿朝文武,都要去觀禮!這還能有假?!”
柳七顫抖著手,接過那份手令。當他看到那熟悉的,鐵畫銀鉤般的字跡,和文末那個不容置疑的命令時,他渾身的血液,都“轟”的一下,湧上了頭頂。
是真的!
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他,作為一個執掌著大周朝唯一一份“報紙”的總編,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蘊含著何等恐怖的新聞價值和政治意義!
“快!快!”他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麵,對著整個報社,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所有人都動起來!活字排版的師傅,把最好的字模都給我找出來!雕版師傅,連夜給我刻圖!我要將那‘水泥’和‘神尺’的樣子,刻得清清楚楚!所有的抄書先生,都彆寫什麼狗屁的《狄仁傑》了!今晚,你們隻有一個任務!”
他拿起蘇明理的手令,高高舉起,如同舉著一道聖旨。
“就以這份手令為藍本,給我寫!用你們這輩子,能想到的,最華麗,最震撼,最能讓全京城百姓都看得懂的詞句,去描繪這兩件神器的誕生!”
“我要,明日天亮之時,讓每一個京城百姓,從王公貴族,到販夫走卒,都知道!我大周,天降祥瑞!格物總局,煉出了足以改天換地的……仙物!”
整個《京師快報》總號,瞬間,就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燈火,將半條街都照得亮如白晝。
印刷機“嘎吱嘎吱”的轟鳴聲,徹夜不息。
無數的報童和發行人員,被從睡夢中叫醒,他們看著那一份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標題用血紅色大字印刷的“號外”,都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們知道,明日,他們手中拿著的,將不再是一份一文錢的報紙。
而是一道,足以引爆全城的……驚雷!
另一股力量,則源自紫禁城的深處,司禮監。
黃錦,在送走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陳洪之後,便再也沒有合眼。
他將自己,關在簽押房內。
桌案上,沒有奏章,沒有公文。
隻有,蘇明理的那份,“營造新法”。
他已經,將這份薄薄的計劃書,來來回回,看了不下二十遍。
每看一遍,他心中的震撼,便加深一分。每看一遍,他對自己這場豪賭的信心,也便堅定一分。
“來人。”他對外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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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保,立刻推門而入。他同樣一夜未睡,眼眶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色,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乾爹,都安排好了。”他躬身稟報道,“司禮監十二監,四司,八局,所有能調動的管事牌子,都已在宮門外候命。東廠那邊,曹提督也親自點了三百名番子,隨時可以出動。”
“好。”黃錦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還不夠。”
“還不夠?”馮保一愣。如此大的陣仗,幾乎是司禮監和東廠,能動用的,一半的力量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幫忙”,這是要……打仗的架勢啊。
“去,再跑一趟。”黃錦的眼神,如同暗夜裡的毒蛇,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你去一趟……錦衣衛北鎮撫司。”
“錦衣衛?!”馮保大驚失色,“乾爹!錦衣衛,向來隻聽聖上一人調遣,與我們東廠,更是……更是勢同水火!那指揮使陸炳,是出了名的不通人情!我們……”
“咱家知道。”黃錦打斷了他,“咱家,也不需要他陸炳幫忙。”
“咱家要你,去見一個人。”
“誰?”
“沈煉。”
“沈煉?”馮保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不就是當初,嚴嵩派去清河縣,調查蘇明理,最後卻無功而返的那個千戶嗎?
“對,就是他。”黃錦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你什麼都不用說。你隻需要,將咱家這塊腰牌,交給他。”
黃錦從腰間,解下一塊刻著“掌印”二字的,紫金腰牌。
“然後,你再替咱家,給他帶一句話。”
“就說,‘清河縣的故人,在西山,備下了好戲。請他,帶著他的人,去看一場,真正的,點石成金’。”
馮保,徹底糊塗了。
他完全不明白,黃錦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一個失勢的錦衣衛千戶,能起什麼作用?
但是,出於對黃錦的絕對信任,他沒有多問,隻是接過腰牌,鄭重地點了點頭:“是,乾爹。兒子,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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