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個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蘇家茅草屋時。
蘇明理已經將他那份耗儘心血的答卷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數遍,確認沒有明顯的錯漏和塗改後,才用一張乾淨的麻線小心翼翼地捆紮整齊。
他一夜未眠,雙眼布滿了血絲,小小的臉龐也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顯得有些蒼白。
但這三日的奮戰,也讓他對自己的學識和能力有了一次全麵的檢驗和提升。
張氏和王氏早已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飯,卻都默契地沒有去打擾蘇明理。
她們隻是將飯菜溫在灶上,不時地朝著蘇明理的小角落投去關切的目光。
蘇大山和蘇明德也早早地結束了晨間的勞作。
他們坐在院子裡休息,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屋門,顯然也在焦急地等待著。
蘇明誌則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他在自己的小屋裡蒙頭大睡,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又或者,他是在用這種方式逃避即將到來的結果。
日上三竿,院外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幾聲輕咳。
“蘇大山在家嗎?陳教習門下管事,前來取卷!”
還是那個略顯尖細的嗓音。
但這一次,似乎少了幾分初來時的倨傲,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蘇大山和張氏聞聲,立刻迎了出去,臉上堆滿了緊張而又討好的笑容。
蘇明理也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答卷,跟在父母身後走了出去。
那管事依舊是上次那副青衫方巾的打扮。
隻是今日他的目光落在蘇明理身上時,不再是全然的審視和輕蔑,而是多了一絲複雜的好奇。
這三日來,他心中也一直在琢磨,那個被周夫子誇上天的七歲神童,究竟能交出一份怎樣的答卷?
是名副其實,還是言過其實?
“管事先生一路辛苦。”蘇明理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答卷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管事接過答卷,入手便感覺到那紙張的質地和墨跡的份量都非同一般,心中更是暗暗稱奇。
他沒有當場打開,隻是點了點頭,對蘇明理說道:“答卷我便帶回去了,我家教習自會批閱,三日之內,無論結果如何,都會著人前來告知。”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帶著小廝匆匆離去。
仿佛生怕多待一刻,便會沾染上這貧寒之家的晦氣一般。
蘇家人目送著管事遠去,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不僅沒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了。
接下來的三日,對於蘇家而言,是名副其實的煎熬。
蘇大山和張氏幾乎是食不下咽,寢不安席,每日都在患得患失中度過。
蘇明理雖然表麵上依舊平靜地去周夫子那裡上學,溫習功課,但心中也難免有些忐忑。
他對自己那份答卷有信心。
但也知道最終的評判權,掌握在那位素未謀麵的陳教習手中。
當周夫子得知此事後,也特意將蘇明理叫到身旁。
他詳細詢問了考題的內容和蘇明理的作答思路。
當聽完蘇明理的敘述,尤其是那篇關於“為政以德”的策論見解後。
周夫子激動得胡子都翹了起來,連連拍著蘇明理的肩膀讚道:“好!好啊!明理,你這番見解,已遠非老夫所能及!”
“那陳同年若非瞎了眼,定會為你的才華所折服!此次縣學之行,十有八九是成了!”
周夫子的這番話,總算讓蘇明理和蘇家其他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而此時,在清河縣城內,縣學陳教習的書房之中。
陳教習,名諱陳敬之,年近五旬,乃是本縣有名的宿儒。
他為人方正嚴謹,在士林中頗有聲望。
此刻,他正蹙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翻閱著管事送回來的那份來自鄉野孩童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