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城,因蘇明理的歸來,而持續地沸騰著。
趙知縣與劉縣丞,在將蘇明理師徒二人,恭敬地送至縣裡最好的客棧“悅來客棧”安頓下來之後,才告辭離去。
他們深知,此刻的蘇明理,最需要的不是官麵上的應酬,而是與恩師、家人的團聚。
客棧的獨立跨院之內。
陳敬之看著這處清幽雅致的居所,再回想起自己弟子今日所受的無上榮耀。
他的心情依舊如同在雲端之上,久久無法平複。
蘇明理親自為恩師沏上了一壺熱茶,然後才在一旁坐下,鄭重地說道:“恩師,此番省城之行,勞您費心,一路庇護。若非有您相伴,學生絕無今日。”
“說這些做什麼。”
陳敬之擺了擺手,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是為師此生最大的幸事!你連日趕路,又大考了三天,是該好好歇息了。”
“歇息不急。”
蘇明理搖了搖頭,神情肅穆地說道,“恩師,學生心中有一安排,想向您稟報。”
“哦?你說。”陳敬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學生雖是僥幸連中三元,但師恩不敢忘。”
蘇明理誠懇地說道,“學生想,今日天色尚早,先不急著回村驚動家人。由我大哥陪同,備上薄禮,先去一趟周家村,拜望我的啟蒙恩師,周夫子。”
“了卻這樁心願之後,明日一早,學生便要正式回返蘇家村,與家人團聚,光耀門楣。”
“隻是,回村祭祖乃是家事,恐不便邀恩師同往,還望恩師見諒。”
蘇明理將話說得極為得體,既表明了行程,又解釋了不能邀請陳敬之的原因。
陳敬之聞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讚許的光芒!
“好!好啊!”
他大聲讚道,“明理,你此舉,深得聖人‘尊師重道’之真意!飲水思源,不忘根本!好!為師……為你感到驕傲!至於回村之事,你考慮得極為周全,本就該如此!”
“你此番衣錦還鄉,光宗耀祖,乃是天大的孝心,為師豈會不知禮數去湊這個熱鬨?你儘管去,為師也正好回縣學去,將這份喜悅與同僚們分享,讓他們也好好開開眼!”
他不僅沒有絲毫被冷落的感覺,反而為蘇明理這份知恩圖報且處事周全的心性,感到由衷的高興與自豪。
得到恩師的理解與支持,蘇明理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行禮後,才退出了房間。
他找到了早已在客棧外等候的大哥,蘇明德。
“大哥。”
“誒!二郎!”
蘇明德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蘇明理的胳膊,那雙有力的大手,微微顫抖著,“陳先生那邊……都安頓好了?”
“都安頓好了。”
蘇明理點了點頭,“大哥,我們先不去驚動爹娘,你陪我,先去一個地方。”
“去哪?”
“去周家村,拜見周夫子。”
蘇明德聞言,憨厚的臉上,露出了無比讚許的神情:“對!是該先去拜見周夫子!沒有他老人家,就沒有你的今天!走,大哥陪你去!”
兄弟二人沒有再乘坐那輛華麗的官車,而是坐上了蘇明德那輛最樸實的牛車。
蘇明理將早已準備好的一份厚禮——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以及一些從省城帶來的、滋補身體的名貴藥材,都搬上了車。
牛車,吱吱呀呀地,向著周家村的方向行去。
……
周家村,周夫子家。
周夫子正坐在自家那破舊的院子裡,就著午後的陽光,修補著幾本被學童們翻爛了的蒙學課本。
他已經聽說了蘇明理高中“小三元”的消息。
每當聽到時,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都會露出無比欣慰的笑容,然後低聲地、反複地念叨著:“好孩子……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