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的祠堂議事,如同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在平靜的鄉野間席卷而過。
其帶來的震撼與餘波,遠比蘇明理高中“小三元”那虛無縹緲的榮耀,來得更加具體、更加猛烈。
當蘇明德次日傍晚駕著騾車回到清河縣的新宅時,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辦妥差事的喜訊,更是一卷沉甸甸的、由族長蘇有德親筆書寫、加蓋了宗族大印的“投獻田畝清冊”。
清冊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蘇家村九成以上族人自願掛靠的田畝數目,總計高達八百七十三畝。
這意味著,從今年秋收開始,蘇明理一家,單憑這“庇佑族人”的義舉,每年便可獲得近三百畝地的賦稅作為“租金”。
這筆收入,足以讓任何一個耕讀世家,過上無比優渥的生活。
夜裡,蘇家飯廳的燈火亮到很晚。
蘇大山摩挲著那份清冊,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以這樣一種方式,與如此廣袤的土地聯係在一起。
他看向蘇明德,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認可與驕傲,“明德,此事你辦得好,辦得敞亮!像個當家的樣子了!”
蘇明德被父親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他憨厚地笑了笑:“都是二郎計策好,我就是跑個腿,傳個話。”
張氏則在一旁,一邊用袖子擦著眼角,一邊不停地給兩個兒子夾菜。
她嘴裡念叨著:“好,好,這下好了,咱們家,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了。往後你大哥的書坊,你二郎的學社,都有著落了。”
王氏看著丈夫被全家人誇讚,心中比自己受了表揚還要高興,她望向蘇明理,那眼神裡的感激與崇拜,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個年僅八歲的小叔子,不僅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全家的命運。
更在無形之中,將她的丈夫,從一個隻會埋頭種地的農民,一步步塑造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家族支柱。
蘇明理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家人的歡聲笑語,心中一片溫暖。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
一個家族的興盛,絕不僅僅依靠經濟上的富足。
思想的統一,人才的培養,才是維係其長盛不衰的真正根基。
而他的第一塊試驗田,便是他的開山大弟子——劉明宇。
翌日,蘇明理正式開始了對劉明宇的教導。
地點並未設在書房,而是宅院後方一間寬敞的、被蘇明理特意清理出來的雜物間內。
這裡光線充足,空間開闊,除了幾張桌椅,便是一些木料、工具,以及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魯班鎖。
劉明宇穿著一身嶄新的儒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神情卻有些忐忑不安。
他本以為拜師之後,便是日複一日的“之乎者也”,是無窮無儘的八股策論。
那些東西,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可老師的安排,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