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時覺來回踱步,神色越來越凝重,身上隱約有鼓動的殺意。
李爾瞻明白,自己提醒到位了,大君在想什麼,與自己無關,躬身而退。
衛時覺越來越不安。
莫名其妙,又切切實實的感覺。
自己並非無敵於天下,沒有建立完整的秩序,天下當然未歸心。
努爾哈赤困於實力,依舊垂死掙紮,何況大明的那些爛人。
內心急切想解決大事,下手越不能著急,感覺腦子有點撕裂,來到偏殿躺一會。
李貞明本來是想提醒他彆去遼東,結果衛時覺什麼話都不說,反而前所未有的凝重,把她也搞的坐立不安。
吩咐宮女去拿幾壺酒,進入偏殿。
衛時覺在榻上躺著,不停撓頭,顯然某處把他思維卡住了。
“夫君,妾身每日抱著孩子,感覺天下事再重要,也沒有自家孩兒重要,但也知道,不能無節製寵溺孩子,他得知道好賴,分辨是非,還得接受失敗,容忍他人…”
衛時覺驚訝看著微笑的李貞明,有點恍惚了,甩甩頭,麵前一杯酒。
仰頭喝儘,衛時覺說了句李貞明很久後才想明白的話。
“貞明,我是失敗者的兒子,不能再失敗了,嘻嘻哈哈、瘋瘋癲癲,是我壓力太大,潛意識的自保行為,讓自己保持樂觀。一個家的崩潰,痛不痛苦,隻有當事人自己清楚。”
李貞明目瞪口呆,“夫君在說什麼呀,您怎麼可能是失敗者。”
衛時覺搖搖頭,“我可以是失敗者,無所謂。少保不僅不能失敗,還必須取得千年之功,這是兩回事。”
李貞明認為聽懂了,“夫君對自己太苛刻了,天下又不全是好人。”
衛時覺一愣,緩緩點頭,惆悵道,“你說的對,天下不全是好人。”
李貞明笑著舉杯,“恭喜夫君,剿滅東虜,鼎立世間第一勳功。”
衛時覺乾笑一聲,“我已經取得巨大成功,確實值得高興。”
放下酒杯,衛時覺又砸吧砸吧嘴,“可惜啊,沒有東虜,還有西虜,還有北虜,還有海虜,大明朝自己變臭了,擋不住野狗覬覦,誰都想來咬一口,遼東成功,一定不是好事,我本來不想這麼快收尾。”
李貞明又給倒了一杯,“夫君彆急,一切都會好。”
衛時覺又喝儘,這次什麼都沒說。
李貞明坐到身邊,“夫君前幾天說,漢字太複雜了,根本無法讓百姓快速識字,人間太多文盲,革新的底氣都不足,妾身也這麼認為,您改一下簡字,咱們用簡字多培養秀才,隻要貴族不壟斷聖賢書,王權不怕他們,民間爭一爭,反而是好事。”
衛時覺眨眨眼,“為夫還沒有貞明想的清楚。”
李貞明笑了,“您想明白就好,夫君剛才說不想收尾,是什麼意思?”
“大局勝利,才能收尾遼東。大局糾纏,收尾也是假象。”
這話對李貞明來說,太複雜了,藩國沒有天下格局,立刻卡住了。
衛時覺看他兩頰紅潤,哈哈一笑,抱著坐到懷中,“貞明也有獨屬的聰明,這世間人人有獨屬的聰明,嶽母說的對,開枝散葉最成功,無論血脈,還是文明。”
李貞明嫣然一笑,喜滋滋摟在身上…
春天,總是令人莫名充滿鬥誌。
兩人難得話多,喝多了。
衛時覺很少喝醉,總是差不多就主動扣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