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成辛苦了。”李世民聲音溫和了些,“關中災情如何?百姓可還安穩?”
魏征直起身,目光掃過方才吵得最凶的幾個官員,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讓幾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痛而洪亮:
“回陛下!關中災情,觸目驚心!臣所見,凍餓而死者,日有所聞!易子而食者,非止一例!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瑟瑟於寒風之中,唯望朝廷賑濟,以求活命!”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帶著血淋淋的現實重量,壓得那些剛剛還在高談“奢靡之風”、“與民爭利”的官員喘不過氣來。
“然!”魏征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譏諷,“就在臣於冰天雪地中,看著災民分食那寥寥無幾的賑災粥時!就在臣親眼目睹有老翁因無厚衣禦寒而凍斃道旁時!我大唐的朝堂之上,諸公袞袞,卻在為幾瓶香水、幾塊香皂是否‘奢靡’,是否‘壞了風氣’,而爭得麵紅耳赤?!甚至有人,要逼迫獻出秘法,斷人活路?!”
他猛地轉身,戟指那些彈劾的官員,怒發衝冠,聲色俱厲:
“與民爭利?究竟是誰在與民爭利?!”
“是那製出廉價布匹,讓貧寒者能買得起一件禦寒冬衣的秦族?!”
“還是那些囤積居奇,將糧價抬至天高,眼睜睜看著災民餓死的蠹蟲?!”
“是那欲開小吃街,給底層小民一條活路、一口飯食的秦哲?!”
“還是你們這些屍位素餐,隻知空談道德,卻對民間疾苦視而不見的——國之碩鼠?!”
“爾等口中所謂的‘祖宗之法’,所謂的‘風氣’,能讓我關中災民吃飽穿暖嗎?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天嗎?!”
“若不能,在此聒噪,與犬吠何異?!徒令人作嘔!”
魏征這番泣血般的痛斥,如同狂風暴雨,狠狠衝刷著太極殿!他剛剛從災區的屍山血海中歸來,每一句話都帶著血淚和泥土的重量,將那層虛偽的“道德”外衣撕得粉碎!許多官員麵紅耳赤,羞愧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長孫無忌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卻一時無法反駁。
李世民看著魏征,看著這位渾身還帶著災區風霜、卻敢於直麵所有虛偽奸佞的諍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緩緩站起身。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李世民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百官,從那些羞愧者、憤慨者、不甘者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定格在虛空處,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和最終決斷:
“秦族之物,市場買賣,自願交易,並無強迫,何來‘與民爭利’?”
“其秘法,乃其立身之本,朝廷豈可強取豪奪?此例一開,天下寒心!”
“至於風氣…”
李世民微微停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冽下來:
“朕倒覺得,能讓百姓穿暖衣、吃飽飯、有條活路的風氣,才是真的好風氣!”
“比起某些人嘴上掛著‘祖宗之法’,心裡卻隻想著如何盤剝百姓、如何黨同伐異的風氣,要好上一萬倍!”
他這話,已是毫不留情的敲打!許多官員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魏愛卿。”李世民看向魏征,“你一路辛苦,所見所聞,即是朕之所憂。傳朕旨意:關中賑災,仍需加大力度!命房玄齡、杜如晦,全力協助魏征,統籌錢糧,務必確保災民能越冬!若有官吏膽敢再行克扣、拖延之事,立斬不赦!”
“臣遵旨!”房玄齡、杜如晦、魏征同時躬身領命。
李世民最後將目光投向那些最初彈劾的官員,聲音恢複了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秦族之事,朕自有考量。”
“眾卿,還是多將心思,放在如何安撫災民、如何強盛國祚之上吧。”
“退朝。”
說完,李世民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轉身,在內侍的簇擁下,徑直離開了太極殿。
留下滿殿文武,神色各異,心思百轉。一場精心策劃的朝堂發難,在魏征帶來的血淋淋現實和李世民毫不掩飾的偏袒與警告下,暫時偃旗息鼓。但誰都知道,這絕非結束。暗流,隻會因為這次的壓製,而變得更加洶湧。長孫無忌站在原地,麵色陰沉如水,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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