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郊,圜丘祭壇。
往日莊嚴肅穆的祭天大典,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沉重壓抑的氣氛之中。高聳的祭壇之下,文武百官肅立,鎧甲鮮明的禁軍拱衛四周,更遠處,是黑壓壓一片被蝗災陰影籠罩、麵有菜色的長安百姓。天空依舊灰蒙蒙的,不時有零星的蝗蟲飛過,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提醒著所有人這場天罰的殘酷。
李世民身著玄色十二章紋冕服,頭戴通天冠,在禮官的唱喏聲中,一步步踏上那象征著至高無上、卻也象征著此刻無儘屈辱的漢白玉台階。他的步伐沉穩,麵容平靜,但那深邃的眼眸深處,卻燃燒著一簇名為決絕的火焰。昨夜龍首原那場顛覆認知的“蝗蟲盛宴”,那本沉甸甸的菜譜,還有秦哲那句石破天驚的“自己就是天”,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頭。
祭壇頂端,香燭繚繞,三牲祭品陳列。禮部尚書神情凝重,展開祭文,準備誦讀那篇由房玄齡連夜草擬、飽含痛悔與祈求的罪己詔。百官垂首,百姓屏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涼。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帝王向“天威”低頭的時刻,是大唐向這場災難屈服的象征。
然而,就在禮部尚書深吸一口氣,即將開口誦讀那五千言罪己詔時——
“且慢!”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驟然響起!清晰、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打破了祭壇上的死寂!
百官愕然抬頭!百姓們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祭壇頂端那個挺拔的身影!
李世民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緩緩轉過身,麵向祭壇下黑壓壓的人群,目光掃過那些惶恐、麻木、帶著一絲怨懟的麵孔,最終,落在了侍立在壇下的李君羨身上。
“李君羨!”李世民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臣在!”李君羨早已等候多時,聞聲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舉著一個巨大的、覆蓋著明黃錦緞的托盤!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托盤之上!那是什麼?祭品?還是…?
李世民走下祭壇,來到李君羨麵前。他伸出手,猛地掀開了錦緞!
嘩——!
托盤之上,並非眾人預想中的玉璧、犧牲,而是…滿滿一盤!金黃油亮!炸得酥脆!散發著奇異焦香和誘人肉味的…蝗蟲!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嘶——!”祭壇上下,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百官臉色煞白!百姓們更是驚駭莫名!陛下…陛下這是要做什麼?!在祭天大典上…拿出蝗蟲?!
長孫皇後站在稍後位置,雙手緊握,指節發白,眼中卻充滿了堅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房玄齡和魏征站在百官前列,兩人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盤“炸蝗蟲”出現在如此莊重的場合,心臟依舊狂跳不止!他們強壓下胃裡的翻騰,努力維持著鎮定。
李世民在無數道震驚、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伸出兩根手指,從容不迫地從那堆金黃的蝗蟲中,拈起一隻最大、最飽滿的!
他高高舉起那隻炸蝗蟲,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然後,在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在百官和百姓那幾乎要窒息的驚駭中,李世民…張開口,毫不猶豫地將那隻炸蝗蟲…送入了口中!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死寂的祭壇上空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百官們徹底懵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百姓們更是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陛下…陛下竟然…吃了蝗蟲?!吃了那代表“天罰”的災星?!
李世民神色平靜,細細咀嚼著,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享受?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聲音洪亮而清晰地響起:
“此物,乃蝗蟲!”
“在爾等眼中,它是啃食禾稼、帶來饑荒的災星!是上天降下的懲罰!”
“然!”
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九天,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在朕眼中!它不過是一種…可食之物!一種…上天賜予我大唐子民…度過饑饉的食糧!”
他再次伸手,從托盤中抓起一把炸蝗蟲,高高舉起!
“天降災禍?朕,不信!”
“天罰人君?朕,不懼!”
“朕隻信!人定勝天!朕隻懼!民心離散!”
他猛地將手中的炸蝗蟲撒向祭壇下的百姓方向!金黃的“雨點”紛紛揚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