圜丘祭壇的喧囂與山呼海嘯般的“萬勝”之聲，如同無形的洪流，裹挾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衝刷著長安城連日來的陰霾與絕望。李世民那驚天動地的食蝗之舉，如同在死水潭中投入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足以改變流向的巨浪！
祭壇之下，百姓們不再是惶恐不安的待宰羔羊。他們手中捧著宮女分發的、金黃油亮的炸蝗蟲，臉上交織著驚愕、好奇，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有人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隨即發出驚喜的讚歎；有人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準備帶回去給家人嘗嘗這“天賜”的食糧；更多人則眼巴巴地望著那些抬著食盒的宮女太監，以及祭壇兩側臨時支起的、冒著騰騰熱氣的巨大油鍋——那裡，正有更多蝗蟲被投入滾油，炸得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府衙門口！有做法！有油鍋！有鹽巴！快去學啊！”
“陛下說了！捕蝗！食蝗！以蝗為糧！”
“老天爺送肉來了！還等什麼？！抓蟲子去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沸騰！恐懼被驅散，絕望被點燃成希望的火種！人們不再停留，不再仰望祭壇，而是如同開閘的洪水，呼朋引伴，爭先恐後地朝著長安城內、朝著各自家鄉的方向湧去！他們要回家！要告訴親人！要拿起網兜、布袋！去田野！去捕捉那些曾經讓他們恨之入骨的蝗蟲！去換取一頓…不，是無數頓能填飽肚子的“肉”！
祭壇之上，百官們呆立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們看著下方洶湧的人潮，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歡呼和議論，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幾乎要將人掀翻的狂熱氣息，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長孫無忌站在百官最前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他看著祭壇頂端那個沐浴在夕陽餘暉中、如同神隻般威嚴挺拔的身影，看著下方那民心所向、群情激昂的場麵，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曾經需要倚重關隴門閥、需要平衡各方勢力的年輕帝王，徹底掙脫了無形的枷鎖！他的威望，他的力量，他的意誌…已經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再也…無法壓製了！
李世民的目光淡淡掃過下方那些神情各異的臣子，最後落在長孫無忌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光芒。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對著依舊沉浸在震撼中的百官和禁軍，輕輕一揮。
“散場。”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都回去吧。好好的。”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在侍衛的簇擁下，沿著漢白玉台階，一步一步，沉穩而有力地走下祭壇。夕陽的金輝灑在他玄色的冕服上，勾勒出帝王威嚴的輪廓，也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卻足以睥睨天下的弧度。
百官們如夢初醒，慌忙躬身行禮：“恭送陛下！”
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在祭壇之下，隻留下長孫無忌和一眾官員，兀自站在空曠的祭壇上，感受著風中殘留的喧囂和…那令人窒息的、屬於新帝王的煌煌威壓。風，吹動他們的衣袍，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一種…大廈將傾的無力感。
禦書房。
厚重的殿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李世民一把扯下頭上沉重的通天冠，隨手丟在禦案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猛地張開雙臂，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隨即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毫無顧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笑聲在空曠的禦書房內回蕩，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喜悅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釋放感！他像個終於打贏了架的孩子，興奮地在禦案前來回踱步，臉上洋溢著純粹而熾熱的笑容。
“這就是…這就是秦哲說的‘裝逼’的快樂嗎？！哈哈哈哈哈！不錯！真不錯！太他娘的爽了！”李世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臉上卻毫無愧色，反而充滿了得意，“看著那群蠢貨目瞪口呆的樣子！看著那些百姓歡呼雀躍的樣子！看著長孫無忌那張死人臉…哈哈哈哈哈！值了！這罪己詔沒寫！值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走到禦案旁，拿起那本昨夜幾乎讓他嘔心瀝血的五千言罪己詔草稿，看都沒看，直接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角落的炭盆裡！火苗瞬間竄起，將那承載著屈辱的文字化為灰燼！
就在這時，禦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李靖、侯君集、程咬金、尉遲恭等幾位心腹武將，以及房玄齡、魏征兩位宰相，魚貫而入。他們臉上還帶著祭壇上殘留的震撼和激動，手中卻都…不約而同地拿著一個小油紙包，裡麵赫然是金黃油亮的炸蝗蟲！
“陛下！”程咬金嗓門最大，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手裡還捏著半隻炸蝗蟲，“您可真是…神了！這玩意兒！真香！比羊肉還香！俺老程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蟲子！”
尉遲恭也甕聲甕氣地點頭，腮幫子鼓鼓囊囊：“嗯！好吃！下酒…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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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和侯君集雖未說話，但看著手中那炸蝗蟲的眼神，也充滿了驚奇和回味。房玄齡和魏征則相視一笑，他們昨夜在龍首原早已嘗過，此刻再見，更多了幾分感慨。
李世民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尤其是程咬金那吃得滿嘴油光的樣子，更是開懷大笑：“哈哈哈！知節！你這吃相！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來人！上酒！上好酒！龍夏醇！有多少上多少！吃蝗蟲沒有酒，豈不是暴殄天物？！今日！朕要與諸位愛卿…不醉不歸！”
“陛下聖明！”程咬金第一個響應，眼睛都亮了！
“謝陛下！”尉遲恭也咧嘴笑了。
李靖、侯君集、房玄齡、魏征等人也紛紛躬身，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經曆了昨日的絕望和今日的驚天逆轉，此刻能安然坐在這裡，吃著“天罰”變的佳肴，喝著禦賜的美酒，簡直如同置身夢境！
很快，內侍們搬來了數壇貼著“龍夏醇”標簽的烈酒，又奉上精致的琉璃杯龍首原出品）。李世民親自拍開泥封，濃鬱的酒香瞬間彌漫了整個禦書房。
“來！滿上！”李世民親自執壺，給每人麵前的琉璃杯都斟滿了清澈如水、卻散發著凜冽酒香的龍夏醇。
他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重臣，眼中充滿了真摯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豪情：“諸位！今日圜丘之上，朕…並非孤軍奮戰！若無玄齡、玄成魏征字）連夜草擬詔書雖未用），若無藥師李靖字）、君集、知節、敬德等將軍穩定軍心，若無百騎司、金吾衛將士奮力撲殺雖效果有限），若無…龍首原那位‘帝友’的奇謀妙策…朕，絕無可能扭轉乾坤！”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這杯酒！第一敬天！敬這…不再降下無謂懲罰的老天爺！”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滾入喉中，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流。
“第二杯！”李世民再次斟滿，目光灼灼，“敬諸位愛卿！敬你們在危難之際，與朕同舟共濟！不離不棄！”
“第三杯！”他第三次舉杯，目光仿佛穿透了宮牆，投向了龍首原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感激，“敬…秦哲！敬龍首原！敬那…人定勝天的豪情！敬那…助我大唐…逆天改命的…帝友之誼！”
三杯烈酒下肚，李世民隻覺得胸中豪情萬丈，連日來的陰鬱和壓力一掃而空！他拿起筷子，夾起一隻炸得酥脆的蝗蟲，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又端起酒杯，對著眾人笑道：“都愣著乾什麼？吃啊！喝啊！今日…沒有君臣！隻有…共患難、同享樂的袍澤兄弟！不醉不歸！”
“謝陛下！”
“陛下豪氣！”
“乾！”
禦書房內，氣氛瞬間熱烈起來！程咬金和尉遲恭早已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推杯換盞。李靖和侯君集也放下了平日的矜持，舉杯暢飲。房玄齡和魏征雖不勝酒力，但也淺酌慢飲，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容。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景象，聽著那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聲，感受著口中那香脆的蝗蟲和喉間那灼熱的酒意，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
秦哲…謝謝你。
他在心中默念。
謝謝你，不僅救了朕的江山，救了朕的子民…
更救了…朕的心氣！
這裝逼的快樂…這逆天改命的豪情…這帝友的溫暖…
朕…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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