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整整一天一夜,李世民感覺自己眼珠子都快被竹簡上的字給摳出來了。房玄齡、杜如晦、魏征、長孫無忌這幾個老夥計也沒好到哪兒去,個個眼窩深陷,布滿血絲,官袍皺巴巴的,哪還有半點宰相國公的威風,活像四個被賬房先生催債催到崩潰的老掌櫃。
好不容易把禦書房裡那座“奏折山”啃下去一個小角,上朝的時辰又他娘的到了!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幾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趕往太極殿。
一進大殿,好嘛,那幫借調來的紅棍爺們兒早就到了。一個個還是那副德行,官帽歪戴著,有的甚至靠在柱子上打哈欠,交頭接耳,嘻嘻哈哈,跟來茶館聽戲似的,完全沒把這莊嚴肅穆的朝會當回事。
李世民和幾位重臣看著他們這吊兒郎當的樣兒,再想想自己熬通宵的慘狀,心裡真是五味雜陳。這幫家夥乾活是真猛,可這做派也是真能氣死人。
太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有本啟奏,無事退朝”,算是開了場。
原本以為經過昨天商稅那場大戲,今天能消停點。誰知,那幫紅棍一聽“開飯了”似的,瞬間來了精神!
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被塞進禦史台的那個瘦猴侯受)。他幾步竄到殿中,也不好好行禮,直接扯著那尖利的嗓子就開火了:
“陛下!臣!要彈劾!”
滿朝文武心裡咯噔一下,又來了!這活閻王今天又要咬誰?
瘦猴目光如電,先掃過宗人府那幾個僥幸沒被上次案子牽連、但此刻嚇得縮脖子的官員,然後竟然…竟然直接對上了龍椅上的李世民!
“臣要彈劾宗人府!更要問問陛下您!”
這話一出,所有人頭皮都炸了!直問陛下?!這廝瘋了不成?!
“宗人府是乾什麼吃的?陛下您這雙眼睛又是看什麼的?”瘦猴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彆人反應時間,“你們一個個,號稱滿朝文武,精英薈萃,他娘的就沒一個人發現東宮太子的不對勁嗎?!”
“太子?!”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體,瞳孔一縮。承乾?承乾怎麼了?
“就那個教太子讀書的太傅!”瘦猴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仗著自己是老學究,天天對著個九歲的孩子陰陽怪氣!言語刻薄,處處刁難!太子背錯一個字,他能冷嘲熱諷半天!太子稍微活潑點,他就斥責‘無儲君威儀’!這他媽是教書還是熬鷹呢?!”
他猛地轉頭,指向另一個方向:“還有他!那個姓王的少師!天天在太子麵前見縫插針地誇魏王李泰怎麼聰明伶俐,怎麼沉穩好學!捧一個踩一個,玩得真溜啊!怎麼著?是嫌宮裡太安靜,想再搞一出玄武門之變,給曆史加點料嗎?!”
“放肆!”李世民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龍案!氣得渾身發抖!這話太誅心了!
但瘦猴根本不理他,火力全開,直接懟向皇帝本人:
“陛下!您除了是皇帝,還是太子的爹!您自己摸摸良心,多久沒好好跟兒子說過話了?您知不知道您那九歲的兒子,被他身邊那群所謂的‘老師’、‘伴讀’逼得想哭都不敢哭!偷偷躲起來抹眼淚!您知不知道東宮裡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敢在背後嚼舌根,議論太子‘不如魏王’!就差直接指著太子鼻子罵‘你不配’了!”
“這就是你們天天掛在嘴邊的皇家禮儀?天家父子情深?我呸!連讓孩子痛快哭一場都做不到!這他媽叫哪門子的禮儀!”
瘦猴越說越氣,猛地又指向宗人府:“還有你們宗人府!上次的案子血還沒乾呢!竟然還有人頂風作案!城南姓張的校尉妻子,前天又被你們宗人府的人強行帶走了!為什麼?就因為郡王家的傻逼兒子逛街時多看了兩眼覺得人家長得俊!昨天夜裡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被活活折磨死的!”
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更惡心的是!我們查案時還他娘的揪出一窩蛆!幾個五六品的小官,仗著有點權勢,互相交換小妾玩弄取樂!甚至幾個人一起…一起淫亂!玩的都是強搶來的民女!這就是你們維護的禮法?!這就是你們讀書人乾的齷齪事?!”
瘦猴猛地轉身,手指幾乎戳到魏征和幾位禦史的臉上:“你們!天天喊著監督百官,匡正朝綱!眼睛都長屁股上了嗎?!這等醜事就在你們眼皮底下發生!你們管不了?還是根本不想管?!一群隻會盯著雞毛蒜皮、咬文嚼字的廢物!垃圾!迂腐透頂!”
“轟——!!!”
整個太極殿徹底炸了!
太子被苛待!宗室再次淫亂虐民!官員交換妻妾淫樂!…
這一條條罪狀,比昨天的商稅之爭更加駭人聽聞,更加直擊皇權最核心、最醜陋的陰暗麵!
“混賬東西!”程咬金第一個爆吼出聲,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子宰了這群畜生!”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尉遲恭氣得黑臉發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