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禦書房，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秦哲大大咧咧地坐在李世民對麵，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沒好氣地笑罵道：“老李，你搞什麼名堂？大晚上的不摟著皇後娘娘睡覺，把我從被窩裡薅起來陪你喝茶？你丫的是不是批奏折批傻了啊？你那堆成山的奏折搞定了沒？我可聽說了，你這幾天都快住禦書房了。”
李世民本來因為成功震懾了世家陰謀而有些振奮的心情，一聽秦哲哪壺不開提哪壺，提到那噩夢般的奏折山，臉瞬間就垮了下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彆提了！還不是你那些紅棍乾的好事！效率高得嚇人，案子翻得飛快，屁大點事都要寫成奏報讓朕朱批！朕現在看到奏折就想吐！”
他鬱悶地灌了一口濃茶，試圖驅散睡意和煩躁，結果被苦得直咧嘴。
秦哲聞言，嘿嘿一笑，得意地翹起二郎腿：“那是！我龍首原出來的人，辦事就得這個效率！不然怎麼對得起你封的這‘秦王’名號？再說了，我那不良人也不是吃乾飯的，要不是他們提前把那幫蠢貨的造反苗頭按死了，你現在麵對的可不是奏折，而是真刀真槍的叛亂了！知足吧你！”
提到正事，李世民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向秦哲：“秦兄，此事…你如何看？他們竟真敢生出如此歹心！依律，謀反大逆，當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他的語氣中帶著帝王的殺伐果斷，但眼底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絲對大規模流血清洗的本能抗拒。畢竟，牽扯的世家太多，影響太大。
秦哲收起嬉皮笑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冷靜得可怕：“殺？當然該殺！心裡想想也就罷了，還敢密謀付諸行動？死一萬次都不夠！”
他話鋒一轉，嘴角卻勾起一抹冷酷而狡黠的笑意：“但是，老李，全殺光了，血流成河，天下震動，對你這皇帝的名聲好嗎？後續的爛攤子好收拾嗎？那些地方上空出來的權力真空，你短時間內找那麼多可靠的人去填嗎？”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這正是他猶豫的地方。他沉聲道：“那依秦兄之見…？”
“簡單。”秦哲打了個響指，“通通鎮壓，但不必通通殺光。”
“首惡必辦！那個叫囂造反最凶的，還有幾個核心牽頭的主謀，挑出來，明正典刑，抄家滅門！用來祭旗，震懾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造反是什麼下場！”
“至於其他大部分被裹挾的、或者隻是心裡想想還沒敢動的…”秦哲眼中閃爍著資本與算計的光芒，“讓他們把所有家產——田地、店鋪、金銀、古董、藏書樓…所有東西，評估作價，上交百分之九十！”
“多少？！九十？！”李世民倒吸一口涼氣，差點跳起來，“這…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吧？！他們豈會甘心？”
“由得他們不甘心？”秦哲嗤笑一聲，語氣森然，“刀把子在你我手裡！不良人的弩箭這次能射在他們的桌子上，下次就能射進他們的心臟！要麼交錢買命，要麼滿門抄斬，你讓他們選！你看他們選哪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世家名號，給他們留著，無妨。虛名而已，我要的是他們實實在在的財富和賴以生存的經濟根基。抽乾了他們的血，打斷了他們的骨頭，隻剩下一個空殼名號，他們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李世民聽得眼中精光閃爍，慢慢品味著這個計劃的狠辣與…精妙。這確實是誅心之上策！
秦哲接著拋出了更關鍵的一步棋：“等他們把家產上交了，肯定不甘心就此淪為破落戶，對吧？正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仿佛看到了無數的商機：“我龍首原的貨物，琉璃、香水、烈酒、新布、書籍紙張…哪一樣不是他們以前垂涎三尺、想儘辦法要弄到手販賣賺錢的？以前我還不樂意大規模給他們呢。”
“現在，我給他們機會！”秦哲大手一揮，“我龍首原，正式對外招代理商！天下的世家，無論大小，還是商賈，隻要有錢、有銷售渠道、聽話守規矩，都可以來申請！我可以把某一地的銷售權包給他們，讓他們替我賣貨，我給他們分利潤。”
“想想看，老李，”秦哲的語氣充滿了誘惑，“這幫世家子，彆的本事沒有，鑽營賺錢、經營人脈、把控地方市場，可是老本行！以前他們是吸國家的血，吸百姓的血。現在，我讓他們去吸…不，是去賺全天下，甚至將來賺海外蠻夷的錢！幫我大唐賺回無數的金銀和物資！”
“他們為了賺錢，就得老老實實依附於我們龍首原的規則之下！誰不聽話，就取消他的代理權，斷了他的財路！這比派官管理地方商業更高效！”
李世民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擊節讚歎：“妙啊！秦兄！此計大妙！既奪其產，又用其人，更利我國！可謂一石三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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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立刻想到一個問題：“可是…他們剛被抄了九成家產，哪還有本錢來做這代理？”
秦哲嘿嘿一笑：“我們可以允許他們…‘貸款’啊。比如，他們評估後要上交一百萬貫，我們可以允許他們先交五十萬貫現金，剩下的五十萬貫，算他們欠朝廷的，用他們未來做代理的利潤分成來慢慢抵扣！這樣，他們為了早日還清‘貸款’獲得自由身，會更拚命地去賣貨賺錢！”
“如此一來，既給了他們一條活路和希望，又把他們牢牢綁在了我們的戰車上，還為朝廷持續創收！”秦哲最後總結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他目光變得銳利：“推行商稅！所有交易，必須明碼標價，依法納稅！以後，商業將成為大唐的支柱之一，而不再是士大夫口中輕賤的‘末業’！朝廷必須從中獲得應有的財政收入，用來養兵、辦學、修路、惠民！”
“誰敢偷稅漏稅，不良人和百騎司可不是擺設！罰到他傾家蕩產！”
李世民徹底被這個龐大、精密而又狠辣無比的商業計劃折服了。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既能徹底解決世家威脅，又能極大充盈國庫，還能促進大唐商業繁榮的康莊大道！
他猛地站起身，激動地來回踱步：“好！就依秦兄之計！首惡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餘者，勒令上交九成家產贖罪！開放龍首原代理權，引其入彀！同時，朕即刻下旨，成立‘市舶司’並強化原有稅監，頒布《大唐商稅則例》，規範天下商賈，依法征稅！”
他走到秦哲麵前，重重一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滿了興奮和敬佩：“秦兄！你真是朕的…財神爺兼活閻王啊！哈哈哈哈哈！”
秦哲也被他逗笑了，重新癱回椅子上，懶洋洋地道：“行了行了，馬屁少拍。方案給你了，具體執行讓你的人去搞，彆再來煩我睡覺。唉，困死了…對了，那茶不錯，回頭給我裝二斤，我帶回去喝。”
李世民心情大好，朗聲笑道：“裝！給你裝十斤！管夠！”
兩人相視大笑。
禦書房的燭火，映照著兩位決定大唐未來走向的掌舵者。
一場針對世家門閥的、不同於血腥屠殺的、更為深遠和徹底的“經濟抄家”與“商業改造”行動，就在這個深夜裡，定了下來。
帝國的車輪，即將以一種全新的、無人預料的方式，轟然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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