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二年，臘月二十九，歲末的喜慶氣氛已籠罩長安，宮中各處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新年。然而，兩儀殿側殿的禦書房內，卻仿佛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冰霜凍結，溫暖如春的暖閣也驅不散那瞬間降臨的凜冽寒意。
李世民正伏案批閱著最後幾份關於新年祭祀和各地祥瑞賀表的奏章，嘴角還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長孫皇後方才送來她親手縫製的新衣，琉璃觀音像已安然供奉於立政殿，一切都顯得祥和而充滿希望。
就在這時，禦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未經通傳便被猛地推開！
百騎司統領李君羨臉色煞白，額角帶著冷汗，甚至來不及行禮，便踉蹌著撲到禦案前，聲音因極度的驚恐和急促而嘶啞變形：
“陛下！陛下！緊急密報！緊急密報！！”
李世民被他的失態驚得眉頭一皺，放下朱筆，沉聲道：“君羨！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
李君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顫抖地呈上一卷細小的、染著些許汙漬的絹帛密函，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昨夜…昨夜西城致仕的劉侍郎彆院…有…有秘會！滎陽鄭氏、博陵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範陽盧氏…還有幾個關隴舊族的代表…他們…他們…”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一把奪過密函，厲聲道：“他們如何？！說！”
李君羨重重叩首，幾乎將頭埋在地毯裡，用儘全身力氣嘶喊道：“他們…他們密謀…要…要造反啊陛下！！！”
“什麼？！！！”
李世民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頭頂，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手中的密函飄落在地都渾然不覺！
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目圓睜，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絲被深深刺痛的背叛感！
“造反？！他們敢？！！”李世民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發出的咆哮，震得禦書房梁柱仿佛都在顫抖！“朕待他們不滿！即便秦兄推行新政，觸及利益，朕也一再安撫，並未趕儘殺絕！他們安敢…安敢行此大逆不道、誅滅九族之事？！！”
無儘的怒火瞬間衝垮了方才的祥和！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背叛與顛覆！更何況是在這年關將至、萬象更新之時！
“密會詳情如何？！他們計劃何時動手？如何起事？！”李世民一步踏出禦案，居高臨下地盯著李君羨，眼中殺氣四溢，仿佛下一刻就要下令血洗長安！
李君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昨夜密室中各方代表的激烈言辭、尤其是那虯髯老者煽動“清君側、誅秦哲、逼宮陛下”的瘋狂言論，以及最後那支突如其來、釘入桌案的恐怖弩箭和絹帛警告，結結巴巴、卻又不敢有絲毫遺漏地複述了一遍。
“…就…就在那虯髯老者喊出‘反了’之後，那弩箭…就從通風口射了進來…箭上絹帛寫著…寫著‘動則死’…然後…然後他們就全嚇癱了…密會就不了了之…”李君羨說完，幾乎虛脫在地。
李世民聽完，胸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著澆下，憤怒依舊，卻摻雜進了極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悚然！
他緩緩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憤怒…是因為那些世家竟敢生出如此歹心！
震驚…是因為他們的密謀竟然如此輕易、如此徹底地被窺破！
悚然…是因為那支弩箭背後所代表的、秦哲那無孔不入的監控力量和…冷酷果決的警告方式！
“動則死…”李世民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眼中光芒急劇閃爍。
他完全能想象到，當時密室中那些平素高高在上的世家代表們，被這突如其來、精準致命的一箭嚇得屁滾尿流、魂飛魄散的狼狽模樣！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讓他們恐懼！這是一種絕對的、碾壓式的心理震懾！
秦哲…早就知道了！甚至可能比百騎司知道的更早、更詳細！他不僅知道，而且用一種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將一場可能的滔天禍亂，掐滅在了萌芽狀態！
百騎司…隻是事後才僥幸探得消息。而秦哲的不良人…卻早已潛伏在側，掌控全局！
一股複雜的情緒在李世民心中翻湧。有後怕，有慶幸，有對世家歹毒的憤怒，也有對秦哲手段的凜然，更有一絲…難以言表的安心。
有秦哲在，有他那神鬼莫測的不良人在，這長安城，這大唐…似乎真的亂不起來。
沉默良久，李世民臉上的震怒和殺氣漸漸收斂，化為一種深沉的冰冷和決斷。
他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君羨，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還有何人知曉？”
“回…回陛下！此密報由潛伏劉府的眼線拚死送出，臣…臣接到後，即刻密奏陛下，絕無第三人知曉！”李君羨連忙保證。
“很好。”李世民點點頭，“此事，列為絕密。不得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皇後。”
“臣…遵旨！”李君羨重重磕頭。
李世民揮揮手：“起來吧。繼續嚴密監視各家動向，但有異動，即刻來報！但…沒有朕的旨意，百騎司不得有任何行動。”
“是！陛下！”李君羨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禦書房內，隻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靜靜地坐著，目光幽深，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宮中漸次亮起的燈籠。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來人。”
一名心腹內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陛下。”
“傳朕口諭。”李世民淡淡道，“召秦王…即刻入宮。就說…朕新得了一些好茶，請他來品鑒。”
“是。”內侍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份掉落在地的密報，看了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略帶譏諷的笑意。
“造反…？嗬嗬…”他輕輕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它緩緩燃燒，化為灰燼。
“在朕和秦兄麵前…你們…也配？”
火光跳躍，映照著大唐皇帝深不可測的眼眸。
今夜，注定有許多人，無法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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