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夜幕緩緩落下,華燈初上。吏部侍郎王春明的府邸內,卻籠罩在一片不同尋常的寂靜與壓抑之中。
王春明剛下值回府不久,正與夫人在花廳用膳,品著一盅難得的龍首原龍夏醇,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閒暇。他官居吏部侍郎,手握考功銓選之權,雖非宰相,卻也是朝中頗有實權、人人巴結的人物。其子王田雖有些紈絝習氣,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少年人常見的張揚,並未太過在意。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一陣急促慌亂、幾乎破了音的呼喊打破!
“老爺!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府上的老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花廳,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春明眉頭一皺,放下酒杯,不悅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不成?”
“老爺!真…真出大事了!”老管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是…是少爺!少爺他…他在平康坊那邊…闖下潑天大禍了!”
“嗯?”王春明心中一驚,坐直了身子,“那個孽障又惹什麼事了?是不是又跟哪家公子爭風吃醋,動手了?賠些銀錢便是了,何至於此!”他以為是尋常的紈絝爭鬥。
“不…不是啊老爺!”老管家猛搖頭,急得直拍大腿,“少爺…少爺他…他衝撞了…衝撞了太子殿下和越王殿下啊!!”
“什麼?!!!”
王春明手中的酒杯“啪嚓”一聲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說什麼?!太子?!越王?!這…這怎麼可能?!太子和越王怎會去平康坊那種地方?還…還讓田兒衝撞了?!”他聲音尖利,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千真萬確啊老爺!”老管家涕淚橫流,“跟著少爺的小廝六子連滾帶爬跑回來報的信!說少爺…少爺他喝多了,攔了群芳閣玉媽媽的車駕,要搶人家給永嘉公主府送的貨…結果…結果正好碰上秦王殿下帶著太子、越王,還有…還有房相家的公子、杜相家的公子、盧國公家的小公爺、鄂國公家的小公爺…一幫小爺從城外回來…”
老管家喘著粗氣,繼續道:“少爺當時沒認出太子和越王,還…還出言不遜,罵了太子殿下是…是‘小屁孩’,還說…說要替…替陛下教訓兒子…”
“噗通!”一聲!
王春明聽到這裡,隻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回椅子上,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間浸透了他的朝服!
“孽畜!孽畜啊!!!”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聲音都變了調,“他…他怎麼敢?!他怎麼敢啊?!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誅九族的大罪啊!!”
替陛下教訓太子?!這話傳出去,他王家滿門抄斬都夠了!
王夫人原本在一旁聽得發懵,此刻也終於明白過來,頓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到王春明身上,哭天搶地:“老爺!我的田兒啊!這可怎麼辦啊!快想辦法救救田兒!救救我們王家啊!”
“救?怎麼救?!”王春明一把推開夫人,雙目赤紅,又驚又怒,聲音嘶啞,“衝撞儲君,口出如此狂言!還是當著秦王和那麼多宰相國公之子的麵!證據確鑿!人贓並獲!你讓我怎麼救?!誰能救?!”
他簡直要瘋了!自己兢兢業業為官幾十年,好不容易爬到侍郎之位,眼看前途無量,竟被這個不成器的逆子一朝儘毀!甚至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老爺!還有…還有更糟的…”老管家顫聲道,“六子說…當時…秦王殿下也在場!全程冷眼看著…最後…最後是太子殿下開了金口,讓少爺…自己去京兆府投案自首…聽候發落…少爺他們…已經去了…”
“秦王?!秦哲?!”王春明聽到這個名字,更是如遭雷擊,魂飛魄散!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得罪陛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得罪了那位手握龍首原、行事百無禁忌、深得帝心的秦王,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而且這位秦王最是護短,今日他帶出去的子弟受了委屈,他豈會善罷甘休?!
“京兆府…京兆府…”王春明喃喃自語,猛地又跳了起來,“對!京兆府!現在就去!現在就去!”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對著哭嚎的夫人吼道:“彆哭了!快!換衣服!跟我一起去京兆府!快!!”
王夫人嚇得連忙止住哭聲,在手忙腳亂的丫鬟幫助下,匆匆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裳。
王春明也顧不上換官服了,穿著常服,拉著夫人,甚至來不及備轎,就讓管家套了最普通的馬車,心急如焚地趕往京兆府。
馬車在夜晚的街道上疾馳,王春明坐在車裡,麵色灰敗,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不住地顫抖。他腦子裡飛速旋轉,思考著對策。
求情?向誰求情?陛下?陛下若知此事,震怒之下,恐怕直接下旨拿問了!太子?越王?他們還是孩子,且是苦主!房玄齡?杜如晦?他們的兒子也在場,受了衝撞,不求情就不錯了!程咬金、尉遲恭?那兩個殺才,知道兒子被欺負,不落井下石就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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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能有點希望的…難道是…秦王?可那位爺是出了名的難打交道,軟硬不吃…
王春明越想越絕望,冷汗一層層地冒出來。
很快,馬車到了京兆府衙。
此刻府衙早已下值,隻有值夜的差役和幾個書吏在。但門口卻燈火通明,氣氛緊張。王春明一眼就看到自家那幾個豪奴正瑟瑟發抖地蹲在牆角,兒子王田那輛華麗的馬車也歪在一邊。
他踉蹌著跳下馬車,也顧不上侍郎的體麵,拉著夫人就往裡衝。
“王…王侍郎?!”值夜的書吏認得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
“我…我那個逆子呢?!”王春明聲音嘶啞地問。
“在…在偏堂…府尹大人正在問話…”書吏低聲道,眼神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