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明立刻拉著夫人衝向偏堂。
一進偏堂，就看到京兆府尹正一臉為難地坐在堂上，下方，他的寶貝兒子王田，正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衣衫淩亂，臉上還有個清晰的巴掌印估計是府尹氣的打的），哪還有半點平日的囂張氣焰？他那幾個狐朋狗友也跪在一旁，如同鵪鶉。
“逆子！！”王春明看到兒子，積壓的恐懼和怒火瞬間爆發，衝上去抬腳就要踹！
“王侍郎！王侍郎息怒！息怒啊！”京兆府尹連忙起身攔住他，“此地是府衙，不可動私刑啊！”
王夫人則撲到王田身上，抱著他痛哭：“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王田看到父母，如同見到了救星，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爹！娘！救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春明被府尹攔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田罵道：“救你？我怎麼救你？！你闖下這等滔天大禍！你是要把我們全家都害死啊！！”他越說越氣，又轉向京兆府尹，拱手道：“府尹大人！這逆子…該如何處置，您…您就按律法辦吧！我…我絕不徇私！”
他這話半是真怒，半是以退為進，試探府尹的態度。
京兆府尹苦笑一聲，將王春明拉到一邊，低聲道：“王侍郎，此事…難辦啊！衝撞儲君，口出悖逆之言，人證物證俱在…按律…最輕也是個流放三千裡！重則…唉！”
王春明聞言，心涼了半截，腿一軟，差點又癱下去。
府尹壓低了聲音，繼續道：“而且…此事涉及天家顏麵，又牽扯秦王和那麼多勳貴子弟…下官…下官豈敢擅自決斷？已派人緊急呈報宮中與宰相值房了…恐怕…要等陛下和相公們的旨意…”
王春明麵如死灰，他知道，這事已經徹底鬨大了，絕非京兆府能壓下的。
就在這時，一名府衙差役快步進來，稟報道：“府尹大人，宮裡有口諭傳到！”
府尹和王春明精神一振，連忙整理衣冠出去接旨。
來的是李世民身邊的一名中年內侍，麵色嚴肅。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田和麵無人色的王春明，朗聲道：“陛下口諭：”
“吏部侍郎王春明，教子無方，縱子行凶，衝撞儲君，驚擾親王，言語無狀，駭人聽聞！著即停職反省，閉門思過！逆子王田及其同黨，收押京兆府大牢，嚴加看管！待有司詳查後，再行議處！欽此！”
口諭不長，卻字字如錘，砸在王春明心上！
停職反省！閉門思過！
收押大牢！待議處！
雖然沒有立刻問斬，但這已是極其嚴厲的懲處！停職之後，能否複起，遙遙無期！兒子收押大牢，前途儘毀，最終判決如何，全在陛下一念之間！
王春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交加，叩首道：“臣…臣領旨謝恩！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他能聽出，這口諭裡還是留了一絲餘地，沒有立刻下殺手，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內侍宣完旨意，語氣緩和了一些，低聲道：“王侍郎，陛下正在氣頭上，房相、杜相也在宮中…你好自為之吧。另外…秦王殿下那邊…唉，你好生掂量吧。”說完，轉身離去。
王春明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京兆府尹歎了口氣，示意差役將哭喊著的王田等人押入大牢。
王夫人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王春明被家仆攙扶起來，如同一下子老了十歲。他明白，內侍最後那句話才是關鍵！秦王的態度，才是決定他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
陛下或許會念及舊情和朝局，留他一命。但若秦王不依不饒…那王家就真的完了！
“回府…回府…”王春明聲音沙啞，如同夢囈。
回到冷冷清清的府邸，王春明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麵如死灰地坐在黑暗中。
怎麼辦？怎麼才能平息秦王的怒火？送禮？龍首原富可敵國，秦王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求情？找誰去求？誰能在那位殺神麵前說上話？
他思前想後，忽然想起一事！白日裡，似乎聽聞秦王帶著一群小子去了城外修路工地…莫非…
一個念頭猛地閃過！秦王似乎在…教導太子和那群勳貴子弟？
王春明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絕望中的亮光！他仿佛抓住了一線生機！
他猛地打開書房門，對守在外麵的老管家嘶聲道：“快！去庫房！把…把那個前朝虞世南的真跡《孔子廟堂碑》拓本，還有那對和田玉如意…不！不要這些！去！把…把我書房裡那套《貞觀新政疏議》的孤本手稿找出來！那是我嘔心瀝血研究陛下新政寫的心得！還有…把去年陛下賞賜的那支百年老山參帶上！”
老管家一愣：“老爺，您這是…”
王春明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乃至有些卑微的決絕：“備車！去…去梁國公府和萊國公府！不！先去盧國公府！老夫…要負荊請罪！不是向陛下，而是…向今日所有被衝撞的小爺們…登門道歉！”
他深知，解鈴還須係鈴人。要想平息秦王的怒火，或許…得先從那些被兒子得罪的“小祖宗”們身上下手！哪怕豁出他這張老臉，也要換來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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