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人馬行至朔方郡地界，距離梁師都盤踞的統萬城已不足百裡。此地已是梁國實際控製區的邊緣，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沿途村落蕭條，田地荒蕪，偶爾可見被焚毀的廢墟和廢棄的烽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與荒涼的氣息。
秦哲抬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他騎在馬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連綿的土塬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古老城牆輪廓——那便是赫連勃勃所築、以堅固著稱的統萬城。梁師都據此險要，勾結突厥，為禍北疆十餘年，是大唐背上的一根毒刺。
“傳令！原地修整，安營紮寨！”秦哲的聲音冷靜而果斷。
“是！”傳令兵飛奔而去。
大軍迅速行動起來，選擇了一處背靠土山、臨近水源的有利地形，開始構築營壘。轅門、壕溝、哨塔…在紅棍工程隊的指揮下，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展現出龍首原特有的高效與嚴謹。
翼國公秦瓊縱馬過來，花白的眉頭緊鎖，看著遠處隱約的城郭，沉聲道：“秦王，前方便是梁賊巢穴統萬城。此城堅厚，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梁師都麾下雖多是烏合之眾，但據險而守，又有突厥為援，強攻恐傷亡甚大，且耗時日久。我們是否先派斥候詳細探查，再議進軍方略？”
老將用兵，講究穩紮穩打。
潞國公侯君集也湊過來，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秦王，梁師都不過一跳梁小醜！末將願領一支精兵，先挫其銳氣！”
秦哲聞言，卻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高深莫測和…躍躍欲試的興奮。他沒有直接回答秦瓊和侯君集，而是轉頭對親衛道：“去，把機關張給我叫來。”
“機關張？”秦瓊和侯君集都是一愣。這位龍首原機關組的組長，擅長的是奇技淫巧、製造器械，此時叫他來作甚？
很快，一個穿著工坊製服、身上沾著機油和木屑、眼神卻異常明亮亢奮的中年漢子快步跑了過來，正是機關張。他臉上甚至還有幾道剛蹭上的黑灰，配上他胳膊上若隱若現的猙獰紋身，顯得既技術流又江湖氣。
“龍頭！您找我？”機關張興奮地搓著手，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仿佛預感到有大事要發生。
秦哲看著他，直接問道：“老張，我讓你準備的那些‘好玩的小玩意兒’，帶了多少過來？特彆是…飛天神爪和那些攀爬的家夥事兒？”
機關張一聽這個，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帶了！帶了！龍頭！全都帶著呢！飛天神爪，用的是龍首原特製的高強度鋼絲索，精鋼爪頭，帶倒刺和機括，能抓進磚石縫裡，承重八百斤沒問題！足足帶了五十架！還有配套的滑輪組、速降繩、腳踏扣…全是按照您給的圖紙，加班加點趕工出來的好貨！兄弟們早就手癢癢了，就等著實戰檢驗呢！”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胳膊上的紋身隨著肌肉跳動，仿佛活了過來：“龍頭，是不是要乾大事了？是不是要…夜襲？爬城牆？嘿嘿嘿…我就知道！跟著龍頭出來，準有刺激活兒！”
秦哲看著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勁兒，不由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好！準備得不錯！”
他轉頭，看向一臉愕然的秦瓊和侯君集，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叔寶，君集，聽到了嗎？五十架飛天神爪！夠不夠咱們…今晚就摸上統萬城的城牆，去把那狗屁梁皇帝梁師都的狗頭擰下來？”
“什麼？！今夜？飛天神爪？攀城？”秦瓊和侯君集聞言，大吃一驚！
秦瓊連忙道：“秦王！此事非同小可！統萬城城牆高厚，守備森嚴，縱然有器械之利，夜間攀爬亦是九死一生！一旦被發覺，攀爬者便是活靶子！是否太過行險？”
侯君集雖然好戰，但也覺得此舉太過大膽：“秦王，是否再從長計議？至少讓末將先帶人佯攻試探一番？”
“從長計議？試探？”秦哲嗤笑一聲，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軍事思維的鋒芒，“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梁師都絕對想不到，我們大軍初至，立足未穩，就敢在第一時間發動夜間突襲！更想不到，我們不用雲梯，不用衝車，而是…從天上飛過去！”
他拍了拍機關張的肩膀：“老張，你的家夥，靠譜嗎？”
“絕對靠譜！”機關張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兄弟們私下試過無數次了！十丈高的懸崖，蹭蹭就上去了，悄無聲息！隻要城牆上有個落腳借力的地方，就能抓得牢牢的！”
秦哲滿意地點點頭，對秦瓊和侯君集下令：“叔寶，君集，聽令！”
“末將在！”兩人神色一凜，抱拳應道。
“今夜子時，你二人各精選一千名最精銳、最悍勇、最擅長夜戰和近身搏殺的老兵，飽食酣睡，養精蓄銳！”
秦瓊和侯君集被秦哲這大膽到極點的計劃和強大的自信所感染，胸中豪氣頓生，再無猶豫，齊聲喝道：“末將遵命！必不負秦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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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秦哲點頭，“下去準備吧。此事，高度機密，不得外泄！”
“是！”
二人領命而去，立刻開始秘密挑選精銳死士。
機關張更是興奮得原地蹦了一下，搓著手對秦哲道：“龍頭！那我…我也去準備家夥了！保證讓兄弟們順順當當飛上城頭！”
“去吧！把你最好的家夥都拿出來！今晚，看你機關組的表現！”秦哲笑道。
“您就瞧好吧！”機關張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對手下的工匠們吼道：“兄弟們！抄家夥！準備乾活了！今晚咱們讓梁師都那幫龜孫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天降神兵！”
整個大營表麵平靜，暗地裡卻開始湧動著一股淩厲的殺機和亢奮的情緒。
被選中的兩千精銳，默默地檢查著裝備，磨利橫刀，給弩箭淬毒，眼神冰冷而專注。他們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卒，對於這種高風險高回報的奇襲任務，非但不懼，反而充滿了嗜血的期待。
機關張則帶著他的工匠團隊，小心翼翼地從後勤車隊裡搬出一個個長條形的木箱。打開木箱，裡麵是油布包裹著的、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飛天神爪、滑輪組和高強度繩索。他們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個機括，潤滑每一個零件，確保萬無一失。這些曾經的“古惑仔”，如今的技術狂人，對於能將自己製造的殺人利器應用於實戰，感到無比的興奮與自豪。
夜色，緩緩降臨，如同巨大的幕布，籠罩了朔方荒原。
子時將近，月黑風高。
兩千名黑衣黑甲、臉上塗著黑灰的精銳，如同暗夜中流動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集結在營門內側。
秦瓊和侯君集頂盔貫甲，目光如電。
機關張帶著幾十名同樣黑衣的工匠，背著沉重的器械，站在隊伍最前麵，眼神激動得發光。
秦哲親自來到陣前，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的麵孔，沉聲道：“出發！大唐萬勝！”
“萬勝！”低沉而整齊的應和聲在夜風中掠過。
營門悄然打開，兩支隊伍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沒入漆黑的夜色之中，向著遠處那座在黑暗中如同巨獸般匍匐的統萬城，疾馳而去。
秦哲站在營門處，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冷冽的笑意。
“梁師都…你的好日子，到頭了。今晚，就讓你和你那偽梁國，一起…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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