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突利可汗牙帳。
夏日的風吹過草場,帶來一絲燥熱,卻吹不散牙帳周圍彌漫的緊張與肅殺之氣。
遠方,一道黑線出現在地平線上,隨即迅速擴大,化作一片沉默而整齊的黑色浪潮。三萬大唐鐵騎,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在距離牙帳約一箭之地處,緩緩停下。
沒有喧囂,沒有雜亂,隻有甲葉摩擦的低沉鏗鏘與戰馬偶爾的響鼻聲。那股凝練如實質的軍威與殺氣,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一個突厥人的心頭,讓他們呼吸困難。
牙帳外圍的突厥騎兵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彎刀,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不安,甚至是一絲恐懼。他們能感覺到,對麵這支唐軍,與他們以往見過的任何一支都截然不同。不僅僅是裝備精良,更在於那種絕對的紀律性和冰冷的自信。
牙帳金頂之下,突利可汗在一眾部落酋長和將領的簇擁下,臉色陰沉地望向唐軍陣前。他的目光掃過那一片寒光閃閃的奇特弩機,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
這時,唐軍陣中,三騎越眾而出。
為首者,正是鴻臚寺少卿王玄策,他一身大唐官袍,麵帶從容微笑,仿佛不是來進行一場可能爆發衝突的交易,而是來參加一場友好的會盟。他的左側,是麵色沉靜、按鐧而立的衛國公秦瓊;右側,是眼神凶悍、扛著馬槊的潞國公侯君集。
三人策馬,不緊不慢地來到兩軍陣前的空地上。
王玄策勒住戰馬,對著牙帳方向,運足中氣,聲音清朗,穿透了草原的風:
“大唐皇帝陛下欽使,鴻臚寺少卿王玄策,奉大唐秦王令,依約前來,與突利可汗…進行互市首日之交易!”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與自信。
牙帳那邊一陣騷動。片刻後,突利可汗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也策馬向前幾步,停在安全距離外。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充滿威嚴:
“王少卿!你大唐…便是如此來交易的?帶著數萬大軍,弓弩上弦,這是交易,還是…威逼?!”
王玄策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反而更加和煦:“可汗誤會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龐大軍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介紹自家的商隊:“此乃我大唐…‘護商軍’。職責嘛…一為護送這批可汗急需的貨物,確保安全。您看,”他指向身後那長長的、滿載貨物的車隊,“茶葉五千擔,精鹽三千石,上等鐵鍋一千口,棉布五千匹…皆是可汗點名所需之物,價值不菲啊,自然需重兵護衛。”
他頓了頓,笑容微冷,目光掃過突利可汗身後的突厥騎兵:“這二來嘛…草原遼闊,馬匪眾多。聽聞近日還有不明勢力活動頻繁,襲擾商旅。我大軍在此,正好…為可汗肅清周邊,保交易平安。可汗不必感激,此乃我大唐…應有之義。”
這番話,綿裡藏針,既點明了“貨已送到”,又赤裸裸地展示了肌肉,更暗含了對突利與外界勾結的警告,聽得突利可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強壓怒火,冷哼一聲:“哼!巧舌如簧!既如此,貨呢?”
王玄策微微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貨物在此,請可汗驗看。同時,也請可汗將我大唐所需之物…三萬匹戰馬,五萬頭牛羊,十萬張皮草…一並交割吧。”
突利可汗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道:“王少卿,此次交易量巨大…這價格嘛…是否可再商議?如今草原水草豐美,牲畜價格…可是漲了不少啊。”
他想坐地起價!
王玄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可汗…莫非是想…毀約?”
他根本不接價格的話茬,直接扣上“毀約”的大帽子!
“你…”突利可汗一噎。
“可汗!”王玄策聲音陡然提高,打斷了他,“您莫非忘了?今日,此時!我大唐朔方互市,已然開市!萬商雲集,交易鼎盛!突厥、回紇、吐穀渾、乃至西域諸國商隊,皆可自由往來,公平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