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兩儀殿。
李世民眉頭緊鎖,手指用力地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麵前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龍案上,並非堆積如山的奏疏,而是寥寥幾份卻重逾千鈞的——“大唐將作監”的月度支出詳單。
戶部尚書戴胄剛剛幾乎是手腳冰涼地退了出去,臉上還殘留著彙報時那副心驚肉跳的表情。
“…水泥窯三座,耗石炭八千石,黏土五千方,人工一千二百人,計錢四千七百貫…”
“…造紙坊兩處,耗嫩竹、樹皮等原料三千車,石灰六百石,水力機械維護錢八百貫,人工九百人,計錢三千一百貫…”
“…活字印刷局雕版、熔鉛、排版耗錢兩千貫…”
“…百鍛鐵工坊…耗鐵料…石炭…水力錘…計錢五千五百貫…”
“…新衙建設、工匠安家費、物料轉運…計錢一萬兩千貫…”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如同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李世民的心尖上!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這等國之重器的生產絕非小打小鬨,但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一個吞金巨獸!
“一個月…僅僅是試生產和基礎建設…就…就耗費了近三萬貫?!”李世民喃喃自語,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還隻是初創階段!待到全麵投產,規模擴大…那開銷…簡直不敢想象!
他猛地想起當初秦哲和秦楊那看似輕鬆隨意、動不動就“砸錢”的模樣,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絲後知後覺的肉痛與慚愧!
“他娘的…”他忍不住低聲爆了句粗口,身體向後重重靠在龍椅背靠上,仰頭望著殿頂的藻井,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帶著濃濃疲憊的濁氣:“這哪裡是在搞生產…這簡直就是在燒錢啊!燒錢啊!秦哲…秦楊…你們當初…到底是怎麼扛過來的?你們…到底為朕,為這大唐…默默付出了多少真金白銀和心血?!朕…以前還總覺得…你們富可敵國,出手闊綽…如今看來…竟是如此不易!唉——!”
就在他心緒翻騰、為錢所困之際———
“陛下!”一名內侍腳步匆匆卻悄無聲息地走入殿內,躬身低聲稟報:“朔州八百裡加急!是…秦王殿下的密信!信使說,務必親呈陛下禦覽!”
“嗯?秦兄的信?”李世民精神猛地一振,立刻坐直了身體,心中那點因為錢而生的煩躁瞬間被壓了下去。他對秦哲的來信向來極為重視,深知其每每皆有深意或要事。
“快!呈上來!”他急聲道。
內侍雙手捧上一隻密封的細長銅管。李世民接過,熟練地擰開密封蓋,倒出裡麵一卷用上好白紙書寫的信箋。
他迅速展開信紙,目光如電般掃過上麵秦哲那熟悉而略顯不羈的字跡。
起初,他的表情還帶著一絲期待。但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也越來越銳利!尤其是讀到關於佛教可能借互市、求法之名,行窺探、竊取技術良種之實的分析與警告時…
“啪!”李世民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一下!
“好膽!”他眼中寒光爆射,一股凜冽的殺氣瞬間彌漫開來!剛才還為錢發愁的鬱悶頃刻間被一股更強烈的警惕與憤怒所取代!
“朕光顧著盯著國內這些世家蠹蟲和繁瑣賬目…竟險些忽略了這來自外部的隱患!”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道,“秦兄所言極是!佛門在域外根深蒂固,信眾廣布,商隊、僧侶往來頻繁…若真有心懷叵測之徒夾雜其中,以弘法、貿易為掩護…暗中竊我國之重器、良種秘方…後果不堪設想!”
他霍然起身,在禦案後來回疾走兩步,腦中飛速權衡著利弊與對策。
“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必須防患於未然!而且…動作一定要快!要搶在那些人反應過來、布局完成之前!”
想到這裡,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帝王的決斷與狠厲!
“來人!”他朝著殿外沉聲喝道。
一名值守的中書舍人立刻快步而入,躬身聽命。
“即刻擬旨!”李世民聲音斬釘截鐵,語速極快:“第一道:發往所有邊境州府都督、刺史,及各互市監、市舶司主官!嚴令:即日起,加強對所有入境商隊、僧侶、使團的稽查與監管!尤其是對攜帶書籍、圖紙、種苗、金屬器物出境者,必須嚴加盤查,詳細登記!凡有涉及將作監所列‘禁運名錄’稍後由將作監與戶部、兵部會同擬定下發之物,一律扣留!膽敢抗命或試圖賄賂通關者,以竊取國器、資敵論處!可就地鎖拿,押送京師!情節嚴重者…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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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發往安西、北庭、河西、隴右、劍南等邊軍各鎮總管、將軍!命其加派斥候,嚴密監視邊境動向,尤其是通往吐蕃、天竺、西域諸國的大小通道。發現可疑人員大規模聚集或異常調動,立即上報!並授權其在緊急情況下,可先行封鎖關隘、中斷互市!”
“第三道:發往將作監及各相關工坊!內部即刻推行‘工匠連坐’與‘分區管理’製!嚴禁工匠私下與外人交流技術!所有圖紙、配方,實行分級管理,專人負責,嚴格核對領取與歸還!違令者…重懲不貸!”
他一口氣連下三道措辭嚴厲、殺氣騰騰的旨意,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充分展現了一位成熟帝王在麵臨潛在威脅時的果決與狠辣!
“是!臣即刻草擬!請陛下用印後,立刻以六百裡加急發出!”中書舍人額頭滲出冷汗,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領命,快步退下擬旨去了。
殿內,重歸寂靜。
李世民緩緩走回龍案後,再次拿起秦哲那封信,仔細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信紙末尾那略顯潦草的署名和日期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漸西沉的落日,眼神深邃而複雜。
“秦兄啊秦兄…”他低聲自語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你總是在朕最需要的時候…以這種看似隨意的方式…給朕最關鍵的提醒與支持…這份‘帝友’之情…朕…記下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他那張堅毅而疲憊的臉龐上,也照亮了龍案上那幾份令人頭疼的賬單和那封分量極重的密信。
內憂與外患,財政與安全…這一切,都重重地壓在了這位剛剛接手了“國之重器”的帝王肩頭。
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中,除了凝重,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醒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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