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兩儀殿。
戶部尚書戴胄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了大殿，連平日最講究的官儀都顧不上了，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厚厚的絹帛報表，因為過於激動，臉色漲得通紅，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聲。
“陛下！陛下！天大的喜訊！天大的喜訊啊！”他撲到禦階之下，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商稅！第二期的商稅結算出來了！您…您猜猜有多少？！”
正在批閱奏折的李世民被他這失態的模樣嚇了一跳，抬起頭，皺起眉頭：“戴卿？何事如此驚慌？成何體統！慢慢說！多少？莫非…比第一期多了三五成？那確實值得…”
“三百五十萬貫！陛下！是三百五十萬貫啊！”戴胄根本沒等皇帝說完，就用近乎尖叫的聲音喊了出來！他雙手顫抖著將那份報表高高舉起：“這還隻是長安、洛陽、揚州、益州、幽州五大商稅司的初步核驗數目！一些邊遠州府的稅款還在路上！這…這足足是第一期的十倍！十倍有餘啊！陛下！”
“什麼？！”李世民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一把奪過戴胄手中的報表，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一個個密密麻麻卻清晰無比的數字上！他的手，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三…三百五十萬…貫？！”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失真：“這…這怎麼可能？！第一期不是才…三十多萬貫嗎？怎會…怎會暴漲如此之多？！”
“是真的！千真萬確！陛下！”戴胄激動得老淚縱橫，指著報表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大頭來自互市！主要是與西域胡商、突厥各部、乃至新羅倭國的貿易！琉璃、香水、龍夏醇、肥皂、牙膏…這些秦族出產的奇物，在域外簡直是價比黃金！胡商們搶破了頭！還有茶葉！尤其是新出的龍井、毛尖、烏龍！那些草原部落、高原吐蕃的人，視若珍寶！一船船的運出去，換回來無數的金銀、馬匹、皮毛！這稅…自然就…就海了去了！”
“還有國內的貿易！”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大唐商會’旗下各商號，如今幾乎壟斷了高端布匹、琉璃器、日用雜貨的產銷。就連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中小世家，如今也靠著給商會提供原材料、或是承包某道工序，賺得盆滿缽滿！生意火爆得驚人！商稅自然水漲船高！就連…就連‘華仙居’和‘華仙茶樓’…每日也是賓客盈門，日進鬥金！那上官家的丫頭…真是個商業奇才！
“好！好！好！”李世民聽著戴胄的彙報，看著報表上那實實在在的數字，心中的震驚逐漸被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一拍龍案，震得筆架都跳了起來！連說了三個“好”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聲大笑，笑聲洪亮而暢快，仿佛要將這些日子積壓在心中的所有鬱悶、焦慮、疲憊一掃而空！“天佑大唐！天佑朕躬！這條路…朕走對了！走對了啊！哈哈哈哈！”
他興奮地在禦案後來回踱步，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紅光：“三百五十萬貫！三百五十萬貫啊！這還隻是第二期！若常年下去…朕還愁什麼修路的錢？還愁什麼將作監的吞金獸？還愁什麼國庫空虛？！哈哈哈哈！”
突然，他停下腳步，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眼中射出兩道淩厲的寒光！
“哼！”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語氣充滿了譏諷與憤怒：“戴胄！你看看！你給朕好好看看！這白紙黑字！這真金白銀！當初…是哪些迂腐不堪的蠢材！是哪些自以為是的世家蠢貨！是哪些滿口‘仁義道德’、‘重農抑商’的酸儒！拚了命地阻撓朕！死諫朕！說朕‘與民爭利’！說商稅是‘苛政猛於虎’！”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高：“他們眼中的‘民’，就是他們自己！就是那些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蛀蟲！他們寧可盯著地裡那點刨食的農夫口袋裡最後一個銅板！也見不得這貨通四海帶來的滾滾財源！他娘的！一群誤國誤民的混賬東西！該死的世家門閥！該死的腐儒！差點…差點就壞了朕的強國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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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胄跪在下麵，聽著皇帝這毫不掩飾的怒罵，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隻能連連點頭：“陛下息怒…陛下聖明…如今事實證明，陛下推行商稅，實乃高瞻遠矚之聖策！”
“哼！息怒？朕現在高興得很！”李世民一甩袖子，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臉上重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有功就要賞！重重的賞！”
“傳朕旨意！”他朗聲道：“戶部郎中權知市舶稅監司事馬周！首倡商稅，製定章程，推行有力，功在社稷！擢升為戶部侍郎，仍兼市舶稅監司事！賜金魚袋，賞絹帛五百匹，金百兩！”
“諫議大夫魏征！雖未直接經辦稅事，然於朝堂之上，力排眾議，為朕推行新政掃清言路障礙，亦有大功！加封光祿大夫散官，表尊崇），賜禦酒十壇，宮錦五十匹！”
“還有！”他目光一閃，想起了戴胄剛才提到的那個名字：“那個…‘華仙居’與‘華仙茶樓’的掌櫃，叫什麼…上官彩麟的？嗯…一介女流，能將生意做得如此風生水起，為我大唐商稅貢獻如此之多，亦為難得！傳旨：賜其‘皇商’匾額一方！準其今後供應宮內部分日用采買！以示褒獎！”
“臣！代馬周、魏征及上官氏，謝陛下隆恩！陛下聖明！”戴胄連忙叩首謝恩，心中也為同僚得到重賞而感到高興。
“聖明？哈哈哈！”李世民再次開懷大笑，走到龍案前，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稅報，用力地拍了拍：“朕現在隻覺得…前所未有的聖明！戴胄！給朕抓緊清點入庫！這筆錢…要給朕用在刀刃上！三條官道、將作監的用度…朕看誰還敢再跟朕哭窮！哈哈哈！”
他那爽朗而充滿底氣的笑聲，回蕩在寬闊的兩儀殿中，久久不曾散去。持續困擾他的財政危機，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徹底解決的曙光！而商稅的成功，也極大地堅定了他繼續沿著這條“與民生息”又“貨通天下”的新政之路走下去的決心與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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