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燈火通明。李世民與幾位重臣——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馬周、於奎、韓浩——圍坐一堂，氣氛卻比之前輕鬆了些，但眉宇間仍帶著思索的凝重。如何既高效又懷柔地接納契丹，這個平衡點仍需仔細拿捏。
“陛下，”戶部侍郎馬周沉吟片刻，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臣有一提議。此事關乎異族歸化與安置，論及對此的理解與實操，滿朝文武，恐怕無人能出龍首原秦族其右。秦王殿下秦哲）坐鎮朔州，或不便輕動，但其弟秦楊，心思機敏，常有不凡見解。何不傳他前來？或許…能有我等未曾想到的思路。”
李世民聞言，微微頷首，覺得此言甚是有理。“準。即刻傳秦楊入宮。”
不多時，一身常服的秦楊便步履從容地走入殿內，對李世民及諸位大臣拱手行禮，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似乎總能看透一切的淡淡笑意。
“陛下急召，可是為了我大哥在朔州談及的那件事？關於契丹舉族內附之議？”秦楊開門見山地問道。
李世民點點頭，將目前商議的難點與分歧，以及韓浩那番關於“待人而非待畜”的詰問，簡要地說了一遍。“…故而，朕與諸位愛卿苦思良策，欲求一兩全之法，既能安朝廷之心，又能撫新附之民。聽聞你龍首原於此道頗有心得，特請你來，想聽聽你的高見。”
秦楊聽完，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輕輕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眉頭緊鎖的重臣。
“陛下，諸位相公，馬侍郎，於禦史，還有這位…新科狀元韓兄，”他頓了頓，“具體的條陳細則，我一時間也拿不出比諸位相公更周全的方案。”
眾人聞言，略感失望，卻聽秦楊話鋒一轉。
“但或許，我可以給諸位講個故事。一個…發生在一片極其遙遠土地上的故事。希望能為大家開闊一下思路，也順便…為我們大唐未來的道路，多謀一種可能。”
“故事？”李世民挑眉，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講來聽聽。”
秦楊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那片遙遠的地方，存在著一個疆域遠比當下的大唐還要遼闊無數的國度。”
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精神一振。比大唐還遼闊？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地方？
秦楊繼續道：“然而，那片國土之上的億萬百姓，並非源於單一族裔。他們之中，細細分來，足有…五十六個不同的民族。”
“五十六個？！”杜如晦失聲驚呼，差點打翻手邊的茶盞。房玄齡撫須的手猛地一頓。長孫無忌瞳孔收縮。馬周、於奎、韓浩更是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如何可能？！”房玄齡聲音都有些發顫，“五十六個民族同居一國？風俗各異，言語不同，如何治理？豈非日日紛爭不斷，國將不國？”
秦楊看著他們震驚的模樣，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他們的反應：“起初，或許也有摩擦，也有隔閡。但最終，他們確實做到了。這五十六個民族，每一個都保留著自己獨特的文化、語言甚至信仰，每一個都擁有共同的曆史血脈和強烈的自我認同。”
他目光變得深邃：“但他們更擁有一個共同且至高無上的目標——建設並守護他們共同的國家。他們不再區分彼此，而是視所有人為一體。在那裡，百姓們發自內心地渴望為國效力，無論是鎮守萬裡邊疆，還是為開疆拓土貢獻心力，都被視為無上榮光。不同民族的男女通婚結合，誕育後代，被視為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他們的子孫，從出生起就認同那個統一而強大的國家身份。”
殿內一片死寂，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劈啪的輕響。
李世民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極度震驚與強烈好奇的光芒：“此國…在何處？叫什麼名字？此等景象…簡直…聞所未聞！”他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國度，能實現如此不可思議的融合與強盛。
秦楊卻隻是笑著搖了搖頭：“陛下，這個故事是真是假，它發生在哪裡，叫什麼都不要。重要的是，它告訴我們，一種超越狹隘民族隔閡、真正實現海納百川、並激發出所有子民無儘愛國熱忱與凝聚力的治理方式…是可能存在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重要的是，它值得我們思考。我們大唐，如今麵對一個契丹，不過十萬之眾，便已讓滿朝文武爭執不休，感到棘手萬分。若將來，我們麵對的是一片更加廣闊的天地，更多不同的族群呢？我們是否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胸襟與智慧？”
他看向李世民，問出了一個直擊心靈的問題：“更重要的是，陛下，您…甘願隻做一位守成之君，維持眼下這中原版圖便心滿意足？還是…願意效仿秦始皇，掃平六合，氣吞宇內，成為真正一統天下、開創前所未有之盛世的…天可汗？”
“那份世界地圖，”秦楊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提醒甚至責備的意味，“陛下和幾位相公想必早已看過。但看完了，不能隻是看完了。不能隻是驚歎於它的廣闊，然後便束之高閣。得去想！去謀劃！光看著不用，與一張廢紙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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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周和韓浩聽到“世界地圖”四個字，一臉茫然，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世界地圖？那是什麼？
李世民被秦楊這番話問得心神激蕩，尤其是那句“守成之君”與“掃平六合”的對比，深深刺激了他那顆雄心。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再無絲毫猶豫。
“取來！”他對身旁的內侍命令道。
內侍會意，立刻走到禦書房一側的隱秘處，操作了幾下，打開了一個暗格，從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卷巨大的、以特製紙張繪製的卷軸。
李世民親自上前，和內侍一起，將那張巨大的地圖在禦案上緩緩鋪開。
當那幅描繪著已知世界海陸輪廓、標注著無數陌生國度與地名、遠比《坤輿萬國全圖》還要詳儘和震撼的地圖完全展現在眾人麵前時……
“這…這是？！”馬周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受控製地後退半步，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韓浩更是如同被雷霆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極致，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片遠超他想象極限的廣闊世界，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終於明白，秦楊口中的“比大唐遼闊無數”並非虛言！也終於明白，陛下和秦楊他們所談論的，是怎樣一種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格局！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大唐目前疆域的位置，然後緩緩劃過北方草原、西域諸國、雪域高原、南方半島，乃至更遙遠的波斯大食…
“秦卿所言極是！”皇帝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是朕…和諸位…眼界被當下的難題束縛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每一位臣子震驚的臉龐：“一個契丹，尚不能妥善安置，何以安置未來這圖中的萬裡江山、萬千族群？”
“今日之議，不必再拘泥於契丹一隅之得失利弊！”李世民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就當以此為契機，為我大唐，立下一套可傳萬世、足以包容四海、真正彰顯天朝氣度的…萬民歸化之策！”
“就從契丹開始！但要著眼於…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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