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年的春夜,長安的空氣裡還帶著一絲涼意。禦書房的燈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房玄齡和杜如晦幾乎是前後腳趕到,官袍都帶著夜露的濕氣。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陛下深夜急召,絕非小事。
“臣,房玄齡。”
“臣,杜如晦。”
“參見陛下。”
李世民沒讓他們多禮,直接揮手:“坐。”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的焦躁,藏不住。“看到這些了嗎?”他指著案頭那堆快把人埋起來的奏折,“北疆要錢,嶺南要糧,各地新政推不動,都在喊缺人。朕每天批到深夜,也趕不上各地送來的速度。”
房玄齡沉吟一下:“陛下,政務繁巨,非一日之寒。各地官員已儘力…”
“儘力?”李世民打斷他,聲音提高了幾分,“朕要的不是儘力!朕要的是結果!秦兄在北邊把路修通了,在南邊把炮架起來了!咱們的將士隨時能拉出去打仗!可朝廷呢?朝廷還在為調撥幾石糧食、選派幾個縣令扯皮!這叫什麼儘力?”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光滑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能再等了!”李世民猛地停下,看向兩位重臣,“朕意已決。今年的新科,照舊。但,加開製科!不,不止!給朕傳令天下,今年,開恩科!一年之內,連開數場!無論出身,唯才是舉!給朕撒網撈魚!有多少人才,朕要多少!”
房玄齡吃了一驚:“陛下,一年數場?這…是否太過急促?選拔人才,需循序漸進,如此大規模,恐有疏漏,也難保公允。”
杜如晦也皺眉:“是啊陛下。且取士過多,官職有限,如何安置也是難題。”
“安置?”李世民一擺手,“怎麼會沒地方安置?那些占著位置不做事的老酸儒,那些推諉塞責的庸官!都給朕挪地方!朝廷需要新血,需要能乾事、肯乾事的年輕人!不是需要一群隻會之乎者也、墨守成規的老夫子!”
他語氣斬釘截鐵:“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朕說的!考核!嚴考!馬周入內閣這一年,表現如何?你們都看在眼裡!該升的,立刻升!那些站在茅坑不拉屎的,勸退!勸不退的,朕幫他們退!回家養老去吧!”
房玄齡和杜如晦背後滲出冷汗。陛下這是要動真格,要對整個官僚體係動大刀了。他們知道陛下心急,卻沒想到急到這個地步。
“陛下…”房玄齡還想再勸。
李世民根本不給他機會。“你們以為朕是頭腦發熱?”他盯著兩人,“朕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你們想想秦兄!想想龍首原那幫人!他們搞出來的東西,你們見過嗎?紅衣大炮!一炮能轟塌城牆!水泥路,幾天就能修通百裡!他們的效率,是什麼效率?”
他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更大的壓力:“秦兄…他很快就要動了。朕感覺得到。他不會一直待在長安,待在龍首原。他會帶著我大唐的虎狼之師,出去!去打下一片朕想都不敢想的疆土!”
“到時候,仗打下來了,地盤搶回來了。朝廷呢?朝廷如果還是這般拖遝,這般低效,怎麼治理?怎麼消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打下來的江山,因為咱們無能,再次亂起來嗎?”
李世民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春夜的冷風灌進來,讓他和兩位宰相都精神一振。
他回過頭,眼神銳利如刀:“史筆如鐵啊,玄齡,克明。”
“後世史書上會怎麼寫?會寫秦王秦哲,神武天縱,開疆萬裡!然後呢?然後會寫貞觀朝臣,儘是庸碌之輩,治國無方,拖累前線,致使偌大帝國,外強中乾,最終崩壞!”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後人會指著我們的名字罵!罵朕無能,罵你們…誤國!”
房玄齡和杜如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臣等萬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緩和了語氣:“起來。朕不是要怪你們。朕是要你們和朕一起,把這輛舊馬車,徹底拆了,換上新車!要快!要趕在秦兄把那片天捅破之前,咱們得把地給撐住了!”
“恩科,必須開!吏治,必須清!效率,必須提!內閣的權力,可以再大些!馬周能用,就大膽用!年輕人,有衝勁,有想法的,都提上來!”
房玄齡和杜如晦站起身,彼此看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
“臣,遵旨!”房玄齡沉聲道,“明日…不,臣即刻便與克明擬定章程,廣發天下州府!”
杜如晦補充道:“考核黜陟之製,也需立刻細化。務必…雷霆手段,震懾宵小,提拔乾才。”
李世民終於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好。去吧。朕等你們的章程。記住,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兩位宰相躬身退出禦書房,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也快了許多。
春夜的寒風吹過宮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氣息。
李世民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龍首原的方向,低聲自語:“秦兄,你可要等等朕…等朕把這朝廷,給你理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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