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求演武場上的所謂“實兵對抗”，在秦哲眼裡，簡直如同孩童打鬨。
兩隊由勳貴子弟和精銳老兵混編的人馬，穿著特製的皮甲，手持未開刃的木刀木槍，在劃定的區域內衝殺。喊殺聲震天，塵土飛揚，看起來頗為熱鬨。
李承乾手持木劍，在一群侍衛的護持下，試圖指揮左翼包抄，但命令下達得磕磕絆絆，隊伍推進緩慢。程處默、秦懷道等將門虎子則憑借個人勇武，衝殺在前，但與後方脫節嚴重。李泰躲在陣型中間，小臉興奮得通紅，卻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邊，由李孝恭部將指揮的老兵隊伍，經驗豐富，陣型嚴謹，但打法保守，更多的是在“演”，而非“戰”。
秦哲抱著胳膊看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忍不住連連搖頭。秦楊在一旁也是眉頭微蹙。隻有秦戰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吼兩嗓子：“對！捅他下盤！”“右邊！右邊有空檔！”
“停！”秦哲終於忍不住，出聲喝止。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上的喧嘩。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不解地看向高台。
秦哲走下高台，來到場中，目光掃過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少年們，又看了看那些氣息還算平穩的老兵。
“打完了？”秦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就這？”
李承乾喘著氣，臉上有些掛不住：“秦叔……我們……”
秦哲抬手打斷他，走到場地中央，用腳踢了踢地上劃出的界線：“你們管這叫打仗？過家家還差不多！”
他指著程處默：“你，力氣是不小，一個人往前衝，屁股後麵全不要了？敵人一個側翼穿插，你就成餃子餡了！”
又指向李承乾：“你，想法是好的，包抄？可你命令傳下去，隊伍動起來像蝸牛爬！戰機早沒了！”
最後，他看向李孝恭和那群老兵：“還有你們！就知道結陣，防守！這是在流求！不是在中原守城！要的是進攻！進攻！打出去的氣勢呢？”
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尤其是心高氣傲的程處默等人，滿臉不服，卻又不敢反駁。
秦哲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厲：“我知道你們不服氣。覺得真刀真槍乾一場，未必會輸。但我告訴你們，真正的戰場，比這殘酷百倍！不是靠個人勇武，也不是靠死板的陣型就能贏的！”
他轉過身，對秦戰說道：“老三，看到了吧？光這樣練，練到猴年馬月也出不了真正的精兵。”
秦戰收斂了笑容，點頭：“大哥說的是。花架子太多，缺了實在東西。”
“把你搗鼓出來的那些玩意兒，給他們用上。”秦哲吩咐道，“咱們在龍首原練紅棍的那套，該拿出來了。”
秦戰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好嘞！早就該這樣了！”
他立刻轉身，對著手下親兵吼道：“去！把倉庫裡那些‘好東西’都給老子搬出來！單杠、雙杠、跳馬、障礙網、還有那些沙袋、石鎖！全搬來！”
他又對李孝恭拱手道：“李將軍，麻煩清出一塊場地，要足夠大！”
李孝恭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下令照辦。很快，士兵們抬來各種奇形怪狀的器材：兩根高高的木杆中間架著一根橫杠單杠）、並排的兩副矮一些的雙杠）、一個木製的“山羊”跳馬）、一張巨大的繩網鋪在地上障礙網），還有成排的重量不等的石鎖和沙袋。
這些玩意兒一擺出來，所有人都看呆了。這是啥？練雜耍嗎？
秦戰走到場地中央，拍了拍那副雙杠：“都看好了！這才是打熬筋骨、磨練配合的真東西！不是讓你們拿著木棍瞎比劃！”
他簡單演示了幾個動作：支撐擺動、屈伸上、甚至一個簡單的倒立。動作流暢，充滿力量感，看得一眾少年目瞪口呆。
“這是雙杠，練的是臂力、腰腹力和身體的協調性！”秦戰跳下來，又走到單杠前，輕鬆地做了幾個引體向上和卷腹上，“這是單杠，專練胳膊和背上的死力氣！”
接著，他快速通過障礙網，身形敏捷如豹，又輕鬆躍過跳馬。
“這些，是練你們的敏捷、膽量和跨越障礙的能力！”秦戰氣息平穩地解釋道，“以後，每天早晚，各一個時辰，就練這些！還有負重跑步，腿上綁沙袋，背上扛石鎖，圍著海島給老子跑！”
他指著那些器材，對李孝恭和眾少年說：“李將軍，以後操練，就按這個來！彆整天舞刀弄槍擺花架子！先把身板練得像鐵打的一樣！力氣練得用不完！跑得比兔子還快！躲得比泥鰍還滑！”
秦哲補充道：“這是你秦三叔，還有長安你爹秦瓊、李績將軍他們都在用的新式操典。為什麼我們能以少打多？為什麼我們的兵耐力強、爆發力足？根基就在這兒！”
他目光掃過程處默、秦懷道等將門虎子：“特彆是你們幾個，自以為家學淵源？先試試能在這單杠上吊幾個回合再說！彆到時候連個紅棍小兵都比不過！”
程處默等人被激得麵紅耳赤，看著那光溜溜的單杠，躍躍欲試。
李孝恭看著這些從未見過的訓練器材，眼中閃過震驚和思索。他帶兵多年，立刻意識到這種專注於提升士兵單兵身體素質和基礎能力的訓練方法，其價值可能遠超複雜的陣型演練。
“末將……遵命！”李孝恭抱拳，鄭重道，“隻是……此法新穎，還需秦王殿下派人指點細則。”
秦哲點點頭：“放心，老三這邊有熟手。讓他們教。一個月後，我再來看。要是還像今天這樣軟腳蝦，就彆怪我親自下來操練你們！”
這話讓所有少年，包括李承乾和李泰，都打了個寒顫。被這位“秦叔”親自操練？想想都可怕！
“都聽明白了沒有？”秦戰吼道。
“明白！”少年們和老兵們齊聲應答，聲音比剛才響亮了不少，帶著一絲好奇和挑戰的意味。
新的訓練，就此展開。單杠前擠滿了嘗試引體向上卻齜牙咧嘴的人，雙杠上晃動著掙紮的身影，障礙網下是一片撲騰的塵土。
流求的演武場，告彆了虛假的對抗，迎來了真正錘煉筋骨的開始。而這一切，都預示著大唐的軍事訓練體係，正在悄然發生一場深刻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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