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急刹，軍車輪胎在結冰的路麵上劃出半米長的白痕，林晚秋懷裡的冬冬沒坐穩，小腦袋險些撞上車窗。她趕緊用胳膊護住兒子後腦勺，鼻尖已經聞到車外寒風卷著雪粒的凜冽氣息——這風帶著股野物特有的腥膻味，跟兵站灶房裡的煤煙味截然不同。
司機老陳是個滿臉胡茬的老兵，他抄起座位旁的工兵鏟拍在方向盤上，嗓門比車外的風聲還響：“娘的！這群餓狼趕在封山前出來找食了！”林晚秋扒著結霜的車窗往外看，雪幕裡果然竄出七八道灰影，最前頭那隻母狼毛色發灰，眼窩深陷，嘴角還掛著冰碴，正領著狼群圍著軍車打轉，爪子刨得積雪簌簌往下掉。
陸老太早沒了先前的蠻橫，雙手緊緊攥著棉衣襟，聲音發顫：“這、這可咋整？早知道就不該走這破路！沉舟要是知道我跟他兒子要喂狼，不得瘋了？”她說著就往冬冬身邊湊，下意識把孩子往自己懷裡拉——先前嫌這孫子體弱的嫌棄，此刻全被求生的本能蓋過了。
冬冬被嚇得小臉發白，卻死死抓著林晚秋手裡的鋁飯盒，小手指著盒蓋：“媽媽，鑰匙……開盒盒。”林晚秋心裡一動，這飯盒自打在兵站撿到，冬冬就總說裡麵有“鑰匙”，難不成真藏著什麼門道？可眼下狼群環伺，哪有功夫琢磨空間的事？她騰出一隻手摸向布包，裡麵除了公社開的隨軍證明和周站長給的壓縮餅乾，就隻有半包從娘家帶來的粗鹽——還是她想著路上醃鹹菜省糧票留的。
“老陳師傅，咱們不能在這兒耗著！”林晚秋突然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這雪越下越大，發動機要是凍住，咱們連取暖的地兒都沒了。我看狼群裡有隻母狼腿好像有點瘸，說不定是之前被獵戶傷過，咱們找機會衝出去！”
老陳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滿是驚訝——這看著柔柔弱弱的軍嫂，居然比同車的老太太還沉得住氣。他咬了咬牙：“我也想衝！可這路太滑，狼群又盯著輪胎，一旦陷進雪窩子，咱們就真成肉包子了！”話音剛落，車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竟是一隻狼跳起來撞在了車廂板上，震得車頂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冬冬被這動靜嚇得“哇”地哭了，小手胡亂揮舞間，竟把鋁飯盒的搭扣蹭開了。林晚秋眼角餘光瞥見盒底貼著張泛黃的牛皮紙，上麵用紅墨水畫著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跟兵站牆上“支前模範”的獎狀圖案一模一樣。就在這時，車外的母狼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狼群像是接了命令似的，竟開始往車胎底下鑽——它們是想咬斷橡膠輪胎！
“用鹽！”林晚秋突然想起娘家獵戶說過的法子，趕緊把布包裡的粗鹽倒在手心，對著老陳喊，“師傅，把車窗搖下來條縫！狼最怕鹽，咱們撒出去能逼退它們！”老陳也沒猶豫，猛地搖下車窗，寒風裹著雪粒瞬間灌進來，林晚秋凍得手指發麻，卻還是抓著鹽往最前頭那隻母狼身上撒。
粗鹽粒落在母狼瘸腿上，它頓時發出一聲慘叫，往後退了兩步。可其他狼還在往前衝，林晚秋手裡的鹽很快就見了底，她急得額頭冒汗，突然摸到鋁飯盒裡的雞蛋——早上撿的那幾個雞蛋還在！她趕緊把雞蛋攥在手裡，對著老陳喊：“師傅，您能把車燈調到最亮嗎？我試試用雞蛋引開它們！”
老陳依言把車燈開到最大，兩道光柱刺破雪幕，狼群果然被強光晃得頓了頓。林晚秋瞅準機會，把雞蛋往遠離車輪的雪地裡扔——雞蛋殼摔碎的聲音在雪夜裡格外清晰，蛋黃混著蛋清在雪地上暈開一片黃，幾隻年輕的狼果然被吸引過去，圍著蛋液舔舐起來。
“就是現在！”老陳猛地踩下油門，軍車在雪地上打了個滑，竟真的衝了出去。可沒走多遠，車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狼嚎，林晚秋回頭一看，那隻母狼居然沒去搶雞蛋，正領著兩隻壯狼追上來，離車尾隻有兩三米遠！
“糟了！這狼成精了！”老陳急得猛打方向盤，軍車差點撞上路邊的枯樹。陸老太嚇得閉緊眼睛，嘴裡不停念叨著“菩薩保佑”。冬冬卻突然停止了哭泣，小手伸到鋁飯盒裡摸索著，竟掏出了一張折疊的油紙——油紙裡包著半根曬乾的艾草，還帶著股淡淡的藥香。
“媽媽，燒……燒草！”冬冬把艾草遞到林晚秋手裡，小臉上滿是認真。林晚秋心裡一亮，艾草易燃，而且煙味大，說不定能逼退狼群！她趕緊摸向布包，裡麵果然有火柴——是周站長給壓縮餅乾時順帶塞的，怕她路上想烤紅薯。
“老陳師傅，再開慢點！”林晚秋一邊劃火柴，一邊喊，“我用艾草煙趕它們！”老陳雖然覺得這法子懸，卻還是放慢了車速。林晚秋小心翼翼地把艾草點燃，油紙包著的艾草很快冒出濃煙，她把車窗搖開條縫，讓煙往車後飄——艾草的煙帶著股辛辣味，比普通柴火煙更嗆人，追在後麵的母狼果然被嗆得直打噴嚏，速度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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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等林晚秋鬆口氣，軍車突然“哢嗒”一聲，竟在雪地裡熄火了。老陳拍著方向盤咒罵：“娘的！發動機凍住了！”林晚秋心裡一沉，轉頭看向車外——那隻母狼已經帶著狼群追上來，正圍著軍車打轉，眼睛在車燈下泛著綠光，像是隨時要撲上來。
陸老太突然想起什麼，從布包裡掏出個紅布包，顫抖著打開——裡麵是個黃銅護身符，上麵刻著“平安”二字。“這是我求廟裡老道給沉舟求的，說能驅邪避災！”她把護身符往車窗邊遞，“要不……咱們試試這個？”林晚秋沒指望護身符真能管用，卻還是接過護身符，往車窗上貼——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護身符的形狀，竟跟鋁飯盒底的五角星圖案一模一樣！
“冬冬，你說的鑰匙，是不是這個？”林晚秋把護身符往飯盒底的五角星上按，隻聽“哢嗒”一聲輕響，飯盒居然彈開了一層暗格！暗格裡沒有鑰匙，隻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用毛筆寫著幾行字：“支前物資箱，內置應急燈，拉繩可燃三十分鐘，以備不時之需。”
“應急燈！”林晚秋眼前一亮，趕緊在飯盒裡摸索，果然摸到一根麻繩。她用力一拉，飯盒底部突然亮起微弱的紅光，竟真的成了一盞小燈！這燈的光雖然不強，卻帶著股溫暖的橘色，跟車燈的冷白光截然不同。
車外的狼群突然騷動起來，那隻母狼盯著飯盒裡的紅光，竟往後退了兩步。林晚秋心裡突然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的——狼怕火，尤其是這種帶著溫度的暖光。她趕緊把飯盒舉到車窗邊，讓紅光儘量照得遠些：“老陳師傅，您快試試能不能重新發動發動機！我用這燈逼退它們！”
老陳也看到了希望，趕緊下車檢查發動機——他裹著軍大衣，手裡拿著工兵鏟，時不時往狼群方向比劃兩下。林晚秋則舉著鋁飯盒，保持著紅光始終對著母狼，嘴裡還故意發出“嗬嗬”的聲音，模仿獵戶趕狼的調子。冬冬也學著媽媽的樣子，小手拍著車窗，奶聲奶氣地喊：“走！不許來！”
陸老太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覺得這“掃把星”兒媳好像也沒那麼討厭——剛才撒鹽、扔雞蛋、點艾草，哪一樣不是她想出來的？要是換了自己，恐怕早就嚇癱了。她悄悄把棉襖往林晚秋身邊挪了挪，擋住漏進來的寒風：“你……你舉著累不累？要不我替你一會兒？”
林晚秋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事大娘，我還撐得住。您幫我看著冬冬，彆讓他凍著。”陸老太沒再說話，卻伸手把冬冬抱進懷裡，用自己的棉襖裹得嚴嚴實實——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這個孫子，觸到孩子溫熱的小臉蛋時，心裡竟泛起一絲柔軟。
沒過多久，老陳突然大喊：“成了！發動機能啟動了！”他趕緊上車，手腳麻利地發動汽車。林晚秋手裡的應急燈已經開始發燙，紅光也暗了些，可那隻母狼像是被紅光鎮住了，始終不敢靠近。軍車緩緩開動，狼群在後麵追了一段路，最終還是被甩在了雪幕裡。
直到再也看不到狼的影子，林晚秋才鬆了口氣，手裡的鋁飯盒“哐當”一聲落在腿上——她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了。冬冬從陸老太懷裡探出頭，小手摸著飯盒上的紅光：“媽媽，燈燈還亮。”林晚秋把飯盒遞給兒子，笑著說：“這是咱們的護身符，以後咱們再也不怕狼了。”
陸老太看著飯盒裡的紅光，突然歎了口氣：“剛才……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咱們娘仨今天恐怕真要栽在這兒。”這是她第一次跟林晚秋說軟話，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刻薄，多了些真誠的感激。林晚秋心裡一暖，搖了搖頭：“大娘，咱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軍車繼續在雪夜裡前行，車燈劃破寂靜的夜空，遠處隱約能看到部隊營區的燈光。林晚秋抱著冬冬，手裡攥著陸老太遞來的熱紅薯——是剛才慌亂中沒來得及吃的，此刻還帶著溫度。她看著懷裡熟睡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閉目養神的陸老太，突然覺得，或許這場雪夜鬥狼，不僅讓她們躲過了危險，更讓這原本陌生的一家人，有了真正的“家”的味道。
鋁飯盒裡的應急燈還在亮著，微弱的紅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像是在預示著，前方雖然還有更多挑戰，但隻要一家人齊心協力，就沒有跨不過的坎。林晚秋輕輕摸著飯盒上“支前模範”的字樣，心裡暗暗發誓：到了部隊，一定要跟陸沉舟好好過日子，把冬冬照顧好，讓這個家，真正溫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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