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車碾過最後一段結冰路麵時,林晚秋終於在風雪儘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橄欖綠圍牆——北疆軍區某部的營門,門樓上方“保家衛國”四個紅漆大字被雪覆蓋了大半,卻仍透著股肅穆的威嚴。冬冬趴在車窗上,小手指著崗哨亭裡的士兵,奶聲奶氣地喊:“解放軍叔叔!”
老陳把車停在營門東側的登記處,回頭遞來一張皺巴巴的登記表:“軍嫂同誌,先在這兒登個記,我去通知陸營長。”林晚秋接過筆,指尖還帶著雪夜凍僵的麻木,一筆一劃填著“隨軍家屬林晚秋,子陸冬冬,丈夫陸沉舟三營營長)”,字跡算不上好看,卻比在公社開證明時穩了不少——畢竟是經曆過狼群的人,心裡那點初到陌生地方的慌,早被雪夜裡的膽氣壓下去了。
陸老太從車後座挪下來,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她這輩子沒見過正規軍營,先前在村裡聽人說“軍官家屬都得穿的確良,戴上海表”,再看看自己身上打補丁的棉褲,又瞅了瞅林晚秋身上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忍不住拉了拉兒媳的衣角:“一會兒見著沉舟,你少說話,彆讓人覺得咱們鄉下人事多。”
林晚秋剛要應聲,就見登記處的玻璃窗被推開,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乾事探出頭,手裡拿著個鐵皮暖壺:“是陸營長的家屬吧?快進來烤烤火,外麵雪大。”屋裡生著個鐵爐子,爐壁上烤著兩個饅頭,熱氣裹著煤煙味撲麵而來,冬冬凍得通紅的小臉蛋瞬間泛起潮氣,眼睛直勾勾盯著爐上的饅頭——從兵站出發到現在,孩子就隻啃了半塊壓縮餅乾。
乾事叫李建國,是營部的文書,說話帶著點山東口音:“陸營長昨天剛從邊境哨所回來,今早還問起你們啥時候到呢。”他給林晚秋倒了杯熱水,又把爐上的饅頭取下來遞過去,“先墊墊肚子,我已經讓人去通知陸營長了。”冬冬接過饅頭,小口小口啃著,嘴角沾了圈麵渣,林晚秋掏出手絹給他擦嘴,動作自然又輕柔——這孩子自小體弱,前世在書中就是因為營養不良,才在隨軍路上落下病根,這輩子她說什麼也得把兒子的身子養結實。
沒等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林晚秋下意識地站起身,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她雖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見陸沉舟的場景,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手裡的隨軍證明——那是她和兒子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憑證,也是她擺脫原書命運的第一步。
門簾被掀開,一股寒風裹著雪粒闖進來,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男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軍官服,肩章上是一杠三星的上尉軍銜,眉骨處有道淺疤,像是子彈擦過留下的痕跡,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銳利。他的頭發上還沾著雪,卻沒顧上拍掉,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林晚秋身上,帶著審視,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陌生。
這就是陸沉舟,她名義上的丈夫,書中那個直到她死都沒給過好臉色的男人。
“爸!”冬冬先認出了人,舉著沒啃完的饅頭就撲過去。陸沉舟下意識地彎腰,穩穩接住兒子,動作有些僵硬,卻還是用帶著薄繭的手摸了摸冬冬的頭,聲音比林晚秋想象中低沉:“凍著沒?”孩子搖搖頭,把饅頭往他嘴邊遞:“爸爸吃,甜。”
陸沉舟的目光終於落到林晚秋身上,沒說話,隻是掃了眼她身上的布衫,又看了看旁邊的陸老太,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林晚秋心裡一緊,知道他是嫌她們穿得寒酸——前世書中就寫過,陸沉舟最在意“軍人形象”,覺得她這個“鄉下媳婦”丟了他的臉。
“陸營長,這是您愛人林晚秋同誌,還有您母親。”李建國趕緊打圓場,把登記表遞過去,“手續都齊了,家屬院那邊也收拾好了,是之前張參謀住的那間,帶個小廚房。”陸沉舟接過登記表,掃了一眼,筆尖在“林晚秋”三個字上頓了頓,抬頭問:“路上順利?”
“還算順利,就是在半道遇上狼群了,多虧了老陳師傅和晚秋……”陸老太話沒說完,就被陸沉舟打斷:“遇上狼群怎麼不提前發電報?營裡有巡邏車可以接應。”語氣裡帶著點責備,林晚秋聽著不舒服,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當時雪太大,通訊斷了,老陳師傅說等趕到有信號的地方再報平安,怕您在哨所分心。”
這話倒是說到了陸沉舟心坎裡。他剛從邊境回來,知道雪天通訊有多不靠譜,要是真收到“家屬遇狼群”的電報,他怕是真要在哨所坐不住。隻是他素來不擅長表達,隻是點了點頭,對李建國說:“麻煩你幫著把東西搬去家屬院,我帶她們過去。”
家屬院在營區西側,是一排排青磚瓦房,每間房門口都掛著塊小木牌,寫著住戶的名字和職務。陸沉舟住的那間在最裡頭,門口堆著些過冬的煤塊,窗戶上貼著張舊報紙,擋住了裡麵的光景。他掏出鑰匙開門,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煤煙味飄出來——看來是提前生了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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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分裡外兩間,外間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掉漆的木櫃;裡間有一張雙人床,床頭放著個軍綠色的枕頭,旁邊還有個小床,應該是給冬冬準備的。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麵印著“軍用物資”的字樣,想來是他平時用的東西。
“娘,您先坐,我去燒點水。”林晚秋放下布包,就往小廚房走。陸老太卻拉著她,小聲說:“讓沉舟去,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她這話是說給陸沉舟聽的,想讓兒子在兒媳麵前表現表現。可陸沉舟像是沒聽見,正蹲在地上給冬冬脫棉鞋,動作笨拙卻仔細,還不忘叮囑:“地上涼,彆光腳。”
林晚秋沒理會陸老太的暗示,自顧自進了小廚房。廚房很小,隻有一個土灶和一個水缸,水缸裡結著層薄冰。她掀開鍋蓋,裡麵空空的,隻有個豁了口的鐵鍋。她從布包裡掏出從娘家帶來的玉米麵,又拿出幾個雞蛋——這是她特意留著給冬冬補身子的,想著到了部隊能做碗雞蛋羹。
剛要生火,就見陸沉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鐵皮水壺:“水缸裡的水是前幾天的,凍住了,我去鍋爐房提桶熱水。”林晚秋點點頭,看著他出去的背影,心裡有些複雜。前世書中把陸沉舟寫得冷漠又刻板,可剛才他對冬冬的樣子,分明帶著父親的溫柔,或許,這個男人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陸老太在裡屋翻著帶來的東西,突然拿著個藍布包出來,壓低聲音對林晚秋說:“晚秋,你把這個給沉舟送去,是我給他縫的護膝,裡麵塞了羊毛,冬天站崗能暖和點。”林晚秋接過布包,觸手溫熱,知道是陸老太連夜趕製的。她心裡一動,覺得這老太太雖然刻薄,對兒子倒是真心疼。
陸沉舟提水回來時,林晚秋已經把玉米麵和好,正準備烙餅。他把水壺放在灶台上,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眉頭又皺了皺:“營裡有食堂,不用自己開火。”“食堂的飯菜哪有家裡的合口?冬冬還小,得吃點軟和的。”林晚秋頭也不抬,把麵團擀成餅,貼在燒熱的鍋壁上,“再說,咱們娘仨剛到,總不能天天去食堂麻煩人家。”
陸沉舟沒再說話,卻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鬢角有根碎發垂下來,隨著擀餅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突然發現,這個媳婦好像跟他印象中不一樣——以前聽家裡人說,她是個“好吃懶做、隻會跟知青瞎混”的姑娘,可剛才在登記處,她應對李建國時大方得體,現在擀餅的動作也熟練,絲毫沒有“懶”的樣子。
“爸,你看媽媽烙的餅,好香!”冬冬跑進來,拉著陸沉舟的手往灶台邊拽。陸沉舟被兒子拉著,不得不往前走了兩步,正好聞到餅香混著玉米麵的甜味,肚子竟真的餓了——他從哨所回來就沒好好吃頓飯,剛才在營部隻喝了碗粥。
林晚秋把烙好的餅取下來,用盤子裝著,又打了兩個雞蛋,做成雞蛋羹。陸老太看著桌上的飯菜,忍不住說:“還是家裡做飯香,比食堂的窩窩頭強多了。”陸沉舟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玉米的香甜在嘴裡散開,竟比他在食堂吃的白麵饅頭還合口。他看了林晚秋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卻隻說了句:“明天我去後勤領點糧票和煤票,以後開火方便。”
這話雖短,卻讓林晚秋心裡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以後”,說明他心裡已經認可了她們娘仨的存在。她給冬冬盛了碗雞蛋羹,又給陸老太遞了塊餅,自己才拿起一塊慢慢吃著。
飯吃到一半,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李建國拿著個文件夾走進來:“陸營長,這是明天營部會議的通知,還有您母親和愛人的家屬證,剛才忘了給您。”他把證件遞過來,笑著對林晚秋說:“林同誌,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家屬院的嫂子們都很熱情,明天我讓張嫂子來跟您認識認識。”
林晚秋接過家屬證,紅色的封皮上印著金色的“軍屬證”三個字,心裡突然有種踏實的感覺——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的身份證明,也是她和陸沉舟、和這個家真正綁定的開始。
送走李建國,陸沉舟看著林晚秋手裡的軍屬證,突然說:“明天我帶你去營部辦手續,順便去趟服務社,給你和冬冬買件新棉襖,天太冷了。”林晚秋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買衣服。陸老太也很驚訝,忍不住插了句:“是啊,晚秋身上這件布衫太薄了,服務社有那種軍綠色的棉襖,又暖和又耐穿,就是得用布票。”
“布票我有。”陸沉舟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裡麵是一遝票證,有布票、糧票,還有幾張工業券。他數了五尺布票遞給林晚秋:“明天去看看,喜歡哪個顏色就買哪個。”林晚秋接過布票,指尖碰到他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趕緊收回手。
冬冬吃飽了,靠在陸沉舟懷裡打盹。陸沉舟抱著兒子,動作輕柔地拍著他的背,看著林晚秋收拾碗筷的背影,心裡突然有了種陌生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隨著這屋裡的煤煙味和餅香,慢慢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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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洗完碗回來,見陸沉舟正對著牆上的軍用地圖發呆,眉頭緊鎖,像是在想什麼心事。她沒打擾,隻是把陸老太縫的護膝放在他手邊:“娘給你縫的,冬天站崗能穿。”陸沉舟回頭,看著桌上的護膝,又看了看她,突然說了句:“謝謝。”
這是他第一次跟她說“謝謝”。林晚秋心裡一暖,搖了搖頭:“一家人,不用謝。”她走到床邊,給冬冬蓋好被子,又把陸老太的行李收拾好,才發現外間的椅子上還放著陸沉舟的軍大衣——上麵沾著雪,還沒來得及清理。
她拿起軍大衣,走到爐子邊,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麵的雪,又用布擦了擦領口的汙漬。陸沉舟看著她的動作,眼神軟了些,突然說:“明天會議結束,我帶你們去營區轉轉,讓冬冬認識認識這裡的環境。”林晚秋點點頭,把軍大衣掛在衣架上,回頭對他笑了笑:“好啊,讓冬冬看看他爸爸工作的地方。”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的爐子燒得正旺,暖融融的。林晚秋看著床上熟睡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的陸沉舟,突然覺得,或許這場重生,不隻是為了擺脫死亡的命運,更是為了給自己和兒子,找一個真正溫暖的家。
陸沉舟看著她的笑臉,心裡那點對“包辦婚姻”的抵觸,竟慢慢淡了。他想起剛才李建國說的“遇上狼群多虧了林同誌”,又想起她烙的香甜玉米餅,還有給冬冬擦嘴時溫柔的樣子,突然覺得,或許這個“鄉下媳婦”,也沒那麼差。
夜漸深,營區裡傳來熄燈號的聲音,悠長而肅穆。林晚秋躺在裡屋的床上,聽著外間陸沉舟翻書的聲音,心裡格外安穩。她知道,未來的日子不會一帆風順,家屬院的是非、部隊的規矩、還有書中那些潛藏的危機,都在等著她。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有兒子,有這個雖然冷漠卻還算正直的丈夫,還有一雙手,能靠自己的力氣,在這個時代,掙出一片天。
她摸了摸枕頭下的軍屬證,指尖傳來燙金的觸感,像是在提醒她——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早死原配”,而是陸沉舟的妻子,陸冬冬的母親,是一個能在風雪中鬥狼、在軍營裡立足的軍嫂林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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