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晚秋就被灶房的動靜吵醒。披衣推門一看，陸沉舟正蹲在灶台前燒火，軍綠色的棉襖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見她出來，他趕緊把火鉗放下，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再睡會兒，粥還得煮會兒。”
“你怎麼起這麼早？”林晚秋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昨天崴的腳還沒好，彆再凍著。陸沉舟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兜裡塞，灶膛的熱氣混著他掌心的溫度，暖得她指尖發麻：“今天要去縣裡，得趕早班車。冬冬我已經叫起來了，正在穿衣服。”
說話間，冬冬拎著棉襖跑出來，小臉上還帶著困意：“媽媽，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我想看看供銷社什麼樣。”林晚秋蹲下來幫他係扣子，指尖觸到孩子單薄的襯裡，心裡一軟：“能去，但得聽話，不許亂跑。”
早飯是玉米糊糊就鹹菜，陸沉舟把自己碗裡的兩個煮雞蛋剝了殼，一個塞給冬冬，一個遞到林晚秋嘴邊：“多吃點，到縣裡得走不少路。”林晚秋咬了一口，蛋黃的香氣在嘴裡散開——這還是過年時部隊發的，他一直舍不得吃。
趕早班車的人不少，大多是軍屬和下鄉知青。陸沉舟背著軍用水壺，一手牽著冬冬，一手護著林晚秋往車上擠。車廂裡擠滿了人，林晚秋被擠在陸沉舟懷裡，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皂角味。“抓穩了。”陸沉舟低頭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垂，讓她臉頰發燙。
車開得顛簸，冬冬靠在陸沉舟腿上睡著了。林晚秋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盤算著要買的東西：供銷社的粗布得扯三尺，給冬冬做件新棉襖；草藥采購單上的當歸、黃芪得趕緊買，衛生所等著用；對了，還得給馬大妮帶兩包鹽，她昨天說家裡的鹽快用完了。
到縣裡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供銷社門口擠滿了人，牆上貼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紅色標語。陸沉舟把冬冬叫醒，牽著他的手，對林晚秋說：“你先去辦藥材的事，我帶冬冬在門口等你，省得擠著孩子。”
林晚秋拿著采購單往裡走，櫃台後的售貨員是個中年女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同誌，我要批些草藥，這是部隊後勤開的單子。”林晚秋把采購單遞過去，心裡有些緊張——昨天周政委特意囑咐，這批藥材是特批的，可彆出什麼岔子。
售貨員接過單子，看了半天，又抬頭打量林晚秋：“你是部隊的家屬？”“是，我丈夫是陸沉舟，在野戰部隊服役。”林晚秋趕緊說，生怕她不相信。售貨員哦了一聲，轉身去庫房拿貨，嘴裡嘟囔著：“現在部隊的家屬可真能乾，還懂草藥。”
不一會兒，售貨員抱著幾個紙包出來，放在櫃台上：“當歸兩斤，黃芪三斤，還有你要的甘草，都在這兒了。你點點，沒錯的話把單子簽了。”林晚秋趕緊打開紙包檢查，當歸的斷麵呈黃白色，帶著濃鬱的藥香，是上好的乾貨。她掏出鋼筆，在單子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心裡鬆了口氣。
剛要往外走，就聽到有人喊她：“晚秋妹子，你也來供銷社了？”林晚秋回頭一看，是馬大妮的丈夫張建軍，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裝著些針頭線腦。“張大哥，你怎麼在這兒？”“這不，大妮讓我來買些針線，說要給孩子做棉襖。”張建軍笑著說，“對了，你買完藥材了嗎？要是沒買夠，我認識庫房的人，能幫你多拿點。”
“夠了夠了，這是部隊特批的，不少了。”林晚秋趕緊說，“對了，我給大妮嫂帶了兩包鹽，你跟我一起出去拿吧。”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陸沉舟正蹲在地上，冬冬趴在他背上，手裡拿著個糖畫——是用麥芽糖做的小兔子，晶瑩剔透的。
“爸爸，媽媽回來了！”冬冬看到林晚秋，興奮地揮揮手。陸沉舟站起來，把糖畫遞給冬冬：“剛才有個賣糖畫的過來，孩子吵著要，就買了一個。”林晚秋走過去，摸了摸冬冬的頭：“謝謝爸爸了嗎？”冬冬趕緊點頭，小口咬著糖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張建軍看著他們一家人，笑著說：“沉舟同誌對孩子可真好，不像我家那兩個，天天跟我鬨。”陸沉舟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孩子還小，得疼著點。對了，張大哥，你買完東西了嗎？要是沒買，我們可以一起逛逛，等會兒一起回去。”
“買完了，買完了。”張建軍趕緊說，“我還得去趟郵局，給家裡寄點錢，就不跟你們一起逛了。晚秋妹子，謝謝你的鹽，回頭讓大妮給你送點她醃的鹹菜。”“不用謝，都是鄰裡，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林晚秋笑著說，看著張建軍轉身離開。
陸沉舟牽著林晚秋的手，冬冬跟在他們身邊，一家人慢慢地逛著供銷社。貨架上的商品不多，但種類還算齊全：有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有藍色的勞動布褲子，還有上海產的雪花膏——是用粉色的鐵盒裝著的，上麵印著精致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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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要不要買一盒？”陸沉舟拿起一盒雪花膏，遞給林晚秋。林晚秋趕緊擺手：“不用了，我不用這個，太浪費錢了。”“不浪費。”陸沉舟把雪花膏放進布包裡，“你天天采草藥，手都糙了，得好好保養。”林晚秋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沒再拒絕。
走到布料區，陸沉舟讓售貨員拿了塊藏青色的粗布：“同誌，這塊布多少錢一尺？我要扯三尺，給孩子做件新棉襖。”售貨員算了算，說：“一塊二一尺，三尺就是三塊六。你是部隊的家屬，能給你便宜點，三塊五吧。”陸沉舟趕緊掏錢，小心翼翼地把布疊好，放進布包裡。
“媽媽，我能要塊紅色的布嗎？”冬冬拉了拉林晚秋的衣角，指著一塊紅色的細布——是用來做肚兜的，上麵繡著個小老虎。林晚秋蹲下來，問他：“要紅色的布做什麼呀？”“我想給妹妹做個肚兜，要是媽媽以後生個妹妹的話。”冬冬小聲說，小臉上滿是期待。
林晚秋和陸沉舟對視一眼，都笑了。陸沉舟摸了摸冬冬的頭：“好，買塊紅色的布，給你未來的妹妹做肚兜。”售貨員也笑了：“這孩子真懂事，還知道疼妹妹。”林晚秋趕緊掏錢，買了半尺紅色的細布，疊好放進布包裡。
逛得差不多了，陸沉舟看了看天色：“該回去了，再晚就趕不上末班車了。”林晚秋點點頭，拎著布包，陸沉舟背著草藥，冬冬跟在他們身邊，一家人慢慢往車站走。路上，冬冬累了，陸沉舟就把他抱起來，扛在肩上。
“沉舟，你腳還沒好，彆扛著孩子了，我來抱吧。”林晚秋心疼地說。陸沉舟搖搖頭：“沒事，我力氣大，扛著孩子不費勁。”冬冬趴在陸沉舟肩上，手裡還拿著剩下的糖畫，小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到車站時，末班車剛要開。陸沉舟趕緊抱著冬冬往車上擠，林晚秋拎著布包跟在後麵。車廂裡還是擠滿了人，陸沉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林晚秋坐下，自己則站在她身邊，用身體擋住擁擠的人群。
冬冬靠在林晚秋懷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林晚秋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滿是踏實——有陸沉舟在身邊，有冬冬陪著，再苦的日子也能過出甜來。她輕輕碰了碰陸沉舟的手，陸沉舟低頭看她，眼裡滿是溫柔。
車開得顛簸，林晚秋靠在陸沉舟身上，也慢慢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覺陸沉舟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她和冬冬身上，還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孩子睡覺。
等她醒來時，車已經到了部隊家屬院門口。陸沉舟抱著冬冬，拎著草藥和布包，林晚秋跟在他身邊，慢慢往家走。夜色漸濃，家屬院的燈一盞盞亮起來，遠處傳來戰士們訓練的口號聲，還有軍屬們聊天的笑聲。
“今天累壞了吧？”陸沉舟打開門，把冬冬放在床上，對林晚秋說，“你先歇會兒，我去灶房做飯。”林晚秋搖搖頭：“我跟你一起去，兩個人快。”
灶房裡，陸沉舟燒火，林晚秋洗菜。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暖融融的。“今天買的布，明天我就給冬冬做棉襖，爭取趕在天冷之前做好。”林晚秋一邊切菜一邊說。陸沉舟點點頭：“不急，你慢慢來，彆累著。”
晚飯是紅薯粥配炒青菜，還有中午剩下的煮雞蛋。冬冬睡得沉，沒起來吃。林晚秋把粥盛出來，遞給陸沉舟：“今天謝謝你，還陪我去縣裡。”陸沉舟接過碗，笑了：“跟我還客氣什麼，你是我媳婦，我不陪你陪誰。”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滿是感動。她知道，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裡，能有這樣一個疼她、護她的丈夫，是自己最大的幸運。她會好好過日子，照顧好陸沉舟和冬冬，也會儘自己的力量，為部隊、為家屬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吃完飯，陸沉舟去洗碗，林晚秋坐在燈下，打開布包，把買的布料和雪花膏拿出來。看著那塊藏青色的粗布，她仿佛已經看到冬冬穿上新棉襖的樣子，心裡滿是期待。她又拿起那盒雪花膏，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香味飄出來——是屬於這個年代的味道，樸素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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