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備戰備荒為人民”廣播聲剛繞著家屬院的老槐樹轉了兩圈，林晚秋就把最後一張玉米麵餅烙好，用粗瓷盤盛著，上麵撒了點芝麻——這是昨天馬大妮給的，說“首長來視察，得讓人家嘗嘗咱軍屬的手藝”。冬冬捧著塊小木板，蹲在院子裡用紅漆描字，木板上歪歪扭扭寫著“軍屬自力更生藥材田”，是陸沉舟昨晚用鉛筆打底的。
“慢點兒描，彆蹭衣服上。”林晚秋走過去，幫兒子把歪了的漆刷扶正，指尖觸到他凍得發紅的耳朵，趕緊把自己的布手套摘下來給他戴上。剛直起身，就看見陸沉舟扛著個竹耙子進門，竹耙齒上纏著點稻草，是從後勤處借的，用來把藥材地的土耙得更平整些。
“老張說這竹耙子軟，不會傷著苗根。”陸沉舟把耙子靠在牆根，伸手摸了摸冬冬描的木牌，“字再描粗點，首長年紀大，得讓他看清。”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半袋炒芝麻，“炊事班李班長給的，說撒在餅上香，等會兒給首長端過去。”
林晚秋接過油紙包，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這是最近改犁頭、耙地磨出來的。從前這個男人的手隻握過槍和訓練器材，如今卻為了她的藥材地，練出了農活的繭子。她把芝麻撒在剛烙好的餅上，麥香混著芝麻香，飄滿了小院子。
吃過早飯，一家三口往後山走。剛轉過山坳，就看見藥材地裡已經有了人影——馬大妮挎著竹籃，裡麵裝著剛煮好的炒茶，正蹲在地裡撿雜草；王秀芝和她丈夫則拿著繩子，把長得高些的黃芪苗輕輕綁在細樹枝上，怕風一吹又倒了。
“晚秋妹子來啦！”馬大妮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俺今早五點就起來煮茶，用的是後山的野茶，首長說不定愛喝。”王秀芝也笑著說：“俺家那口子找後勤處要了點麻繩，把苗綁起來，看著整齊，首長也能看清長勢。”
林晚秋心裡暖烘烘的，蹲下去跟她們一起撿草：“真是麻煩你們了，本來該俺們自己準備的。”馬大妮擺擺手：“說啥麻煩！這藥材地也是咱們家屬院的臉麵，首長誇你，也是誇咱們全體軍屬！”正說著，就看見周婷婷挎著個空籃子從旁邊走過，瞥了眼地裡的動靜，嘴裡嘀咕著“折騰半天，指不定首長都不看一眼”，轉身就走了。
“彆理她，”王秀芝壓低聲音，“她就是見不得你受表揚，上次她想讓她男人幫著申請種蔬菜，沒批，心裡不痛快。”林晚秋點點頭，繼續手裡的活——這個年代，資源緊張，難免有人心裡不平衡，但隻要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彆人說閒話。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了腳步聲，王主任陪著一位穿舊軍裝的老人走過來，老人戴頂解放帽，帽簷下露出花白的頭發，手裡拄著根木拐杖，正是老首長。陸沉舟趕緊迎上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好！”老首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沉舟同誌，聽說你家屬種的藥材不錯，我來看看。”
林晚秋也趕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把剛拔的雜草，有點緊張地說：“首長，您慢走，地有點滑。”老首長擺擺手，徑直走到藥材地邊，蹲下來，用拐杖輕輕碰了碰黃芪苗，又仔細看了看當歸的葉子，點點頭：“這苗長得精神，葉片厚實，一看就是用心照料的。”
王主任在旁邊介紹：“首長，這是陸沉舟同誌的愛人林晚秋，她為了種好藥材，查了不少舊手冊，還天天去衛生所請教醫生，連下雨天都來挖排水溝。”老首長看向林晚秋，眼神裡滿是讚許：“林同誌，你這是真正的自力更生啊！現在備戰備荒，部隊衛生所的草藥緊張，你種的這些，可是幫了大忙了。”
林晚秋趕緊說：“都是應該的，能為部隊做貢獻，是俺的榮幸。還有馬同誌、王同誌，她們也幫了不少忙。”老首長看向馬大妮和王秀芝，笑著說：“好啊，軍屬團結互助，這才是咱們家屬院的好風氣！”
正說著，冬冬捧著那塊木牌跑過來，舉到老首長麵前：“爺爺，這是俺和爸爸寫的牌牌！”老首長接過木牌，仔細看了看，笑著說：“字寫得不錯，有精神！以後這藥材田，就是咱們家屬院的‘自力更生示範田’！”他轉頭對後勤張乾事說：“後勤處那邊勻點有機肥過來，優先給這藥材田，咱們得支持軍屬乾實事！”
張乾事趕緊點頭：“是，首長，我這就去安排！”老首長又跟陸沉舟聊了幾句部隊訓練的事，臨走時拍了拍他的肩：“沉舟同誌，好好支持家屬，軍屬安心，戰士們才能安心備戰！”
送走老首長，大家都鬆了口氣。馬大妮笑著說：“晚秋妹子，這下好了，首長都誇你了，以後誰還敢說閒話！”王秀芝也說：“還有有機肥，這下小苗肯定長得更壯了！”陸沉舟看著林晚秋，眼裡滿是笑意，遞過水壺：“渴了吧，喝點水，剛才你回答得挺好，沒緊張。”
林晚秋接過水壺，喝了口溫水，心裡甜滋滋的——剛才老首長問誰的主意時，陸沉舟搶先說“是晚秋的主意，她比我細心，還查了不少資料”，那種被認可的感覺，比什麼都暖。
傍晚回家，冬冬還在興奮地跟鄰居家的孩子說“首長爺爺誇我寫的牌牌了”，林晚秋則在灶台邊煮玉米糊糊，陸沉舟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今天辛苦你了。”
林晚秋靠在他懷裡，笑著說：“不辛苦，有你幫我，還有大家幫忙，才能讓首長滿意。”陸沉舟收緊手臂：“以後咱們多種點藥材，不僅給衛生所，還能教其他軍屬種，咱們一起為部隊做貢獻。”
鍋裡的玉米糊糊冒著熱氣，院子裡的艾草還散發著清香，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林晚秋知道，這日子就像地裡的藥材苗，在時代的春風裡，在彼此的嗬護下，一定會越長越壯，而這份藏在苗間的情意，也會隨著歲月，越來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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