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農業學大寨”廣播聲剛漫過家屬院的青磚牆，林晚秋就把鐵鍋架在灶台上，鍋裡煮著玉米麵疙瘩湯，金黃的疙瘩在沸水裡翻滾，飄出淡淡的麥香。冬冬趴在灶台邊，小手扒著鍋沿，眼睛盯著鍋裡：“媽媽，今天能放上次王秀芝阿姨給的炒黃豆嗎？”
“等會兒給你撒兩把。”林晚秋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轉身從櫃裡拿出個布包——裡麵是昨天采的艾草，還沒來得及晾，得趕緊曬上，陳衛生員說今天要去衛生所給戰士們煮水泡腳。剛把艾草攤在院子的竹席上，就看見院門口立著個熟悉的身影，陸沉舟穿著作訓服，肩上扛著個舊犁頭，犁頭刃上還沾著點泥土。
“從後勤處借的，”陸沉舟把犁頭放在牆根，伸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老張說這犁頭壞了沒法耕地，我看改改能當除草的工具，藥材地裡的草長得快，用手拔太費勁兒。”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兩塊水果糖，遞給冬冬：“炊事班李班長給的，說是他老家捎來的，給冬冬解解饞。”
冬冬攥著糖，小心翼翼地剝開塞進嘴裡，甜得眯起眼睛：“爸爸，這個比炒黃豆還甜！”林晚秋看著父子倆的互動，心裡暖烘烘的——從前陸沉舟回家隻會沉默地擦槍，如今連後勤處的舊犁頭都能想起改來給她除草，連兒子的小饞癮都記著。
吃過早飯，陸沉舟去部隊訓練，林晚秋拎著鐵皮桶往後山走——昨天采的艾草不夠，得再采些，順便去看看藥材苗。剛轉過山坳，就看見藥材地裡有兩個人影，是王秀芝和她丈夫，正蹲在地裡砌埂，王秀芝的丈夫手裡拿著把鋤頭，把地裡的土攏成埂，王秀芝則在旁邊撿石頭，把埂邊的縫隙填上。
“晚秋妹子來啦！”王秀芝看見她，趕緊站起來，手裡還沾著泥土，“俺家那口子說，這藥材地得砌上個埂，不然下次下雨，水還得往地裡灌，昨天俺倆就琢磨著來幫忙。”她丈夫也停下手裡的活，憨厚地笑：“沉舟同誌是個好兵，你也是個實在人，俺們幫點忙應該的。”
林晚秋趕緊放下桶，蹲過去幫忙撿石頭：“真是麻煩你們了，昨天還讓你們道歉，我都不好意思了。”王秀芝擺擺手：“以前是俺糊塗，總覺得你種藥材是搶風頭，後來聽王主任說，這藥材是給衛生所的戰士用的，俺才知道你是為了大家好。”
三個人一邊砌埂一邊聊天，王秀芝說起家裡的事——她丈夫是炊事班的老戰士，前幾年在邊境巡邏時傷了腿，現在隻能乾些輕活，家裡日子過得緊，之前見林晚秋過得順，心裡難免有點彆扭。林晚秋聽著，從布包裡掏出半袋炒黃豆：“這是你上次給冬冬的，我炒了點新的，你帶回去給孩子吃。”王秀芝推辭不過，接過來揣進兜裡，眼眶有點紅：“妹子，俺以後要是有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說。”
砌完埂，林晚秋去後山采艾草，山坡上的艾草長得茂盛，綠油油的，帶著清香。她蹲在地裡采摘，剛采了半桶，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陸沉舟，手裡還拿著個竹籃：“訓練間隙回來看看，怕你采太多拎不動。”他說著接過鐵皮桶，掂量了掂量，“夠了，再采就沉了，回去吧，彆累著。”
兩人並肩往回走，陸沉舟手裡拎著桶，林晚秋走在旁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地上的影子挨得近近的。“昨天王主任說，老首長下周要來看藥材地，”陸沉舟忽然開口，“咱們得把地再收拾收拾，我下午去後勤處借把耙子，把地裡的土耙平些。”林晚秋點點頭：“我今天把艾草晾好，明天再去采點蒲公英，陳衛生員說蒲公英也能入藥，能給戰士們泡水喝。”
回到家屬院，剛把艾草攤開，就看見陳衛生員背著藥箱走來，臉上帶著笑：“晚秋同誌，太謝謝你了！昨天煮的艾草水給戰士們泡了腳，好幾個戰士說腳不疼了，王醫生讓我來跟你說，要是還有艾草，再給衛生所送點。”他說著從藥箱裡拿出個小本子，“這是王醫生給你的，裡麵記著幾種能入藥的野菜，你要是采到了，也能給衛生所送來。”
林晚秋接過本子，紙頁上是王醫生的字跡，工整地寫著蒲公英、馬齒莧、車前草的樣子和功效，旁邊還畫著簡單的草圖。“謝謝陳衛生員，我明天就去采。”她說著把昨天剩下的半袋艾草遞給陳衛生員，“這個先給你們用，我明天再采新的。”
傍晚，陸沉舟從部隊回來，真的扛了把耙子，還帶了個舊篩子：“老張說這個篩子能篩種子，明年咱們要是再種藥材，就能把好種子篩出來。”他說著就去藥材地，用耙子把地裡的土耙平，林晚秋跟在後麵，把耙出來的小石子撿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冬冬在旁邊拿著小鏟子，幫著把石子堆在一起，嘴裡哼著部隊裡學的歌：“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
晚飯時，林晚秋蒸了玉米麵窩頭，炒了盤馬齒莧——下午采艾草時順便挖的，還撒了把炒黃豆。陸沉舟把自己碗裡的黃豆撥給冬冬：“多吃點，長個子。”又把窩頭掰了一半給林晚秋：“你今天采艾草、幫著砌埂，累了一天，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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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煤油燈的光映著炕頭的《邊區草藥種植手冊》，林晚秋靠在陸沉舟身邊，翻著手冊，陸沉舟則在旁邊用砂紙磨那個舊犁頭，磨得鋥亮。“明天我把這個犁頭改改，”陸沉舟拿著犁頭比劃，“把刃磨薄點，除草的時候不會傷著藥材苗的根。”林晚秋抬頭看他，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不像訓練時那麼嚴肅，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彆磨太晚了，累眼睛。”
陸沉舟放下砂紙，握住她的手，指尖帶著點磨犁頭的薄繭：“不累，想著能幫你多做點，心裡踏實。”他頓了頓，又說，“等老首長來看了，要是藥材長得好，咱們再跟王主任說說，能不能再承包塊地，多種點草藥，給衛生所多送點。”
冬冬躺在中間，早就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水果糖。林晚秋靠在陸沉舟肩上，聽著他說未來的計劃，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後山的藥材苗，在兩人的嗬護下，長得越來越壯，心裡的情意也越來越濃。她想起前世的苦，再看看現在的暖，眼眶有點濕——重生在這個年代，遇到陸沉舟，有這麼多熱心的鄰居，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竹席上的艾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混著鍋裡殘留的玉米香，成了這個夜晚最溫暖的味道。林晚秋知道，隻要她和陸沉舟一起努力，這藥材地一定會長得更好，他們的日子也會像這茂盛的艾草一樣，充滿生機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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